“……是你。”
注意到凌一弦激动得泛红的眼角,也轻易看出她的目光时不时绕过己,停留背后躺倒的三身上。
这其中,除了江流仅仅是晕死过去之外,莫『潮』生伤,而明秋惊则干脆是中了凌一弦己的剧毒。
首领突然呵呵地了起来。
“你想要救他们?”
“可我——偏就不让!”
白泽的判断从未有错,看来他今日注定横死于此。
既然如此,首领又怎么能容许这些坏他好事的活着?
莫『潮』生要去死、偷袭了己的年轻要去死、眼前这个叛徒之女,一要去死。
密密麻麻的血丝涨满了玉首领的眼白,毒素的侵袭和功法反噬之下,他连思维都不甚清晰。
他狂『性』发的这一刻,唯有私冷酷的天『性』,被他发挥得得淋漓尽致。
——就这么全去死吧,家一起死个干净!
下一秒钟,首领的内力像是开闸的『潮』水汹涌而出,带着行到末日绝路的癫狂,劈头盖脸地朝凌一弦当面拍下。
凌一弦微薄的毒素气场和首领相比,像是一只海啸时单薄的舟,也像是一根被点起了、正燃烧着一簇光芒的火柴。
便宛如两军冲锋,既然已经兵临城下,对垒之时就有逃避的余地。
而凌一弦也丝毫想逃避。
舟义反顾地冲向浪尖,火焰毫畏惧地奔入海。
就和她过去数次一,就和每次对战比己强数倍的敌手时一……凌一弦还是姑娘时就要单挑山间的熊、单薄稚弱的少女数不清次地迎面扑向a级异兽。
此刻,十八岁的凌一弦全神贯注,披荆斩棘。
或许因为相处久了,招数间互相化用学习的缘故,凌一弦的姿态竟然先前的明秋惊和有些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明秋惊舍身而出,怀抱死志。而凌一弦,信念如铁,只为求活!
她必须活着,活下来收回明秋惊的毒素,活下来救治莫『潮』生!
她活着,家才能一起活着!
舟头悍勇地撕开海水的帘幕,『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内里。
这一击,同是竭尽全力。玉首领伤、反噬、剧毒三负面状态身,而凌一弦则血完气族、哀兵必胜、当仁不让。
这全身心投入的一刻里,因为高度的贯注和精纯的信念,凌一弦的精神叠到了某种神秘的境界。佛家谓之“顿悟”,而武者则称其为“物我两忘”。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凌一弦和她刺向玉首领喉咙的一击。
这一刻,除了己和她的对手,似乎还有其他声音响起,凌一弦浑然不觉。
她听到系统脑海里的叹息,和“精神美颜库开启——匹夫之怒,伏尸二,血流五步”,也听到首领背后顽强着站起的声响。
首领发狂扭曲得像是异兽,反噬下滴血炸裂可怖的指尖距离凌一弦眼瞳只有毫『毛』之遥,凌一弦却连眼睛都眨一下。
作为交换,凌一弦的匕首递上了首领的脖颈。
只要再一步,首领便可剜下凌一弦的眼睛,并借此洞穿她的头颅。
迎着凌一弦盛的刀光,他仍忍不住退却了一步。
一步之,胜负之分,生死之差。
匕首下一秒钟才吻上首领脖颈,而之前,一只手却借着首领倒退的力道,先一步凶猛地贯穿了首领的胸膛。
这记杀招来于摇摇摆摆、头颅仍然力半垂的莫『潮』生。
这一刻真正到来之前,场所有都能想到,伤成这的男居然还能站起来。
匕首深深卡颈骨,喷涌的热血浇盖了凌一弦满头。她沐浴着敌的鲜血找回神志,第一件事就是脚步不停,一口气扑到首领身后的明秋惊身上。
毒素被丝丝缕缕抽走,凝胶急忙糊住流血的缺口。
凌一弦焦急的拍打和注视下,明秋惊双眼紧闭,唇『色』和苍白的脸『色』融为一体,可他的心脏,仍然微弱地保持跳动。
这番紧急抢救以后,顾不上松一口气,凌一弦看向了一旁的莫『潮』生。
莫『潮』生仍然保持着个贯穿首领心口的姿势,掌心里紧捏着的敌内脏碎片,正空气里缓缓失去温度。
他依旧站着,似乎仅仅因为惯『性』,也仅仅能保持住这个姿势而已。
像是察觉到了凌一弦焦灼的眼神,像是年久失修的锈蚀机器,莫『潮』生抬起了头。
一丝恍惚的微浮现他的唇畔,莫『潮』生呢喃着只有己才能听清的低语。
他说:“我有……辜负承诺。”
莫『潮』生温暖的、怀念的、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如释负的目光,再温柔不过地抚过凌一弦的脸颊。
凌一弦浑身一颤,忽然意识到,他是透过她的脸,看着她以英雄姿态离去的父亲和母亲。
种奇异的目光只莫『潮』生眼眸中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钟,它们『潮』水般退却,和它们一起消失的,还有莫『潮』生的体力与神志。
拳头仍然紧握平生第一仇敌的心口,莫『潮』生连着这具僵冷的尸身一同轰然倒地,像是到死也要这份复仇之意带入地狱里。
“莫『潮』生!”
……当然,共同奔赴地狱之前,莫『潮』生忘记用浑身力道,轻轻勾扯一下凌一弦的手指,示意他还活着。
这,就是一个养了十六年孩子的复仇者监护,被生活磨砺出的条件反『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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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电视里播出着玉首领伏首的相关新闻,而解决掉玉首领的四名功臣,只能病房齐齐相。
江流伤势最轻,外伤连个擦破皮都有,内伤则需要慢慢将养。他坐豪华病房的窗口解开绷带,第一百零一次查看己的胸膛。
……好像不是他的错觉啊,他总觉的打完玉首领以后,己的胸骨凹去一个浅浅的坑?
冷酷帅哥当众『摸』胸,这画面要是能拍下来传到网上,怕不是有一群连裤子都不要了,聚众高喊“男菩萨”不可。
只可惜,凌一弦并有这份恶趣味。
她随手拿了个橘子,丢到江流脑袋上,弹了一下。
“行了,流,关于这个指尖的浅凹坑呢,我已经替你想好解释了——你就说这是你联系水滴石穿功,一百零一年躺屋檐下,被积水凿出来的怎么?”
四众里,凌一弦是受伤第二轻的个,却也是可能留下后遗症最严的个。
当面和一位七级武者——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七级武者对决,凌一弦所受内伤一点也不比江流轻。
只不过打架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又有系统“匹夫一怒”的美颜项目加成,她太兴奋了,觉察到。
至于后来接连抢救明秋惊和莫『潮』生,她确感觉肺腑生疼,种紧要关头,哪来得及乎这种事。
……结果就是被医生骂了。
事证明,面对严到法我疗愈的内伤,像是江流乖乖躺平睡觉(凌一弦:他根本是被揍昏过去了啊!),才是官方推崇的第一选择。
还有凌一弦的眼睛。
首领的指尖虽然有剜她的眼眶,指风却伤到了她的眉目和半张脸。
幸好,海伦系统可以提供最高端的生物美颜项目,而且打完玉首领以后凌一弦也有很多积分能买。
不然的话,她下半辈子概都要以字面意思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外貌出现了。
现如今,凌一弦保持着被绷带包成独眼龙的模,单手托腮。她昨天闲的事,和江流合伙一盒彩笔偷渡病房,然后对着镜子涂黑了己的一片绷带。
这就导致,她现的造型,乍一看竟然很像一些儿童『插』画里的独眼海盗船长。
江流撺掇她:“手上还差一个钩子,你伪装一下。”
凌一弦左右看看,顺手用医院打点滴的输『液』杆拧了一根。
……结果就是,莫『潮』生对这种简易的、幼儿园级的cos活动很感兴趣。
然后这俩为了抢铁钩打了起来。
最终,还是明秋惊挺身而出,制止事态,截成两半的输『液』杆还惊愕的前台护士姐。
他喉咙还缠着绷带,机簧伤到了他的声带,让他至今仍不能开口说话。不过,明秋惊还是打着手语跟医院道歉,并且掏手机付钱。
护士姐对着明秋惊,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她记得你们病房的几个,最的一个也十八岁了吧?
……
莫『潮』生半躺病床上,想起明秋惊之前发威的一刻,回忆起己鬼使神差交出铁钩时的场面,仍然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我怎么就东西交出去了呢?”
“不是,这是你对象,得叫我一声舅哥的,我怕他干嘛啊?”
“凌一弦,你怎么能被管住呢?还有有点出息了?怎么能被区区男朋友吓住呢,这不科学!”
江流习以为常地拍拍莫『潮』生的肩膀。
“习惯就好。”
莫『潮』生终于找出明秋惊出手按住事态的一刻,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来源于何处。
他震惊地问道:“不是,凌一弦,你找的这个对象……他是我妈吗他?!”
刚刚推走房间的明秋惊:“……”
一定是他来的姿势不对。
关,再新拉开。
这次,迎接明秋惊的,是凌一弦的信口开河:“对对对,然后我是你爹,千万记住了啊。”
明秋惊:“……”
他太难了。
轻轻『揉』了『揉』额头,明秋惊回忆起护士姐之前的问题。
现,他有了新的答案。
——就像三个和尚水喝一,这三个一旦碰一起,心理年龄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八岁吧。
凌一弦注意到反复拉两次的明秋惊,活蹦『乱』跳地冲他招了招手。
一看她精神十足的模,明秋惊下意识起来,走近凌一弦,揽住她的肩膀,又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
算了,果然还是跟她生不起气。
望着这一幕,莫『潮』生制造出超分贝的噪音。
凌一弦被吵得从明秋惊怀里钻出脑袋,却仍然抱着明秋惊的一条胳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莫『潮』生。”
“嗯?”
“张忌是怎么回事?”
莫『潮』生感觉莫名其妙:“什么?要看电视剧让你男朋友你放。”
凌一弦眼神一眯,顿时变得凶恶起来:“张忌!就你之前打的个六派围攻光明顶的比方!”
“哦——你说个。”莫『潮』生终于恍然,“张忌是指相柳啊。”
“……啥?”
莫『潮』生满脸都写着懒得解释:“如果让相柳跟首领成功汇合,咱们四个加起来也打不出个局面,所以我才要提前他清出场。至于我们……我们当然是六派了。”
“……”
回忆起己为了这个暗喻花费的脑细胞,凌一弦的表情渐渐黑了下来。
不是,译梦都译得语不明,指代含糊,莫『潮』生果然是缺少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培养吧!
关键时刻,莫『潮』生居然还火上浇油,发出很声的嘲。
“这都听不懂,你弱智吧。”
凌一弦怒:“莫『潮』生,你我去——”
“去怎么?”
“你我去活!!!”
“哈哈哈哈哈哈!”
任这两吵得热火朝天,江流己扔明秋惊旁边的沙发里,淡定得像个得道的和尚。
“嗨,保留节目,又开始了。”
“……”赞同的眼神。
“话说秋惊,你的嗓子概多久能好?”
明秋惊比了个数字三。
“三?三周?”
“……”点头。
江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明秋惊则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早间新闻正播放着玉的相关消息。
当持播报到这条消息时,导播很合拍地屏幕上放出了他们四个先前接受采访时的合影。
“我台记者探望武者莫『潮』生、凌一弦、明秋惊、江流,并祝愿四位英雄早日康复……”
这一刻,明媚的晨光像是翻涌的金浪,不要钱似地涌窗户。
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
而每一个今天,都是一个美好未来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