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这么多年过去,他能记住的,大抵也只有父亲身后,那片折射出的细碎金光,和沉陷在日光里,半明半昧的面容。

这是厉闻昭几百年来,最不可诉说的心病。

药石无医,终而铸成了心魔。

眼前有无数的影子交错浮动过去,他面对过太多次的生离死别,然而要说“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却只存在于幼时。

他亲眼见过家破人亡,见过倒在血泊中的父亲,用粗粝,沾满血的手掌给他擦泪。

不知是否遗憾今生的缘分到此为止,还是有太多的话已经来不及说,记忆里,父亲和他别离前的最后一句话,只有简短不过的三个字。

“不要哭。”

许是那天的夜太黑了,他能看得清庭院里,四溅的血迹,能看得清父亲无力垂下去的手,却再也看不清父亲的眉眼。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里打着重影,成了血色,浮荡的血光,为他铺了最后的生路。

母亲的剑锋上都是血,她用狠戾的目光望住自己,一言不发,没了往日的温情,有的只是满目杀意。

他甚至来不及将父亲的眼睛阖上,便要撞撞跌跌地逃命,不知要逃到哪里,不知前路何方,父亲临终前的话不断浮响顿挫在耳边,此后,在无数个深夜的黑暗里,他时常会从梦魇的余烬中惊醒,眼里涩涩,却是什么也没有。

那天夜里,下了大雪,生路已断。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逃出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渡过这漫长的前半生。

等再清醒时,浮华已去,他立在这里,自始至终,都是个不合时宜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