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星知道他的酒量,第二碗便不劝他急饮,自己也小口慢喝。
因为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无处去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能听他讲话之人,自然要一吐为快,把这一个月来的积郁全倒出来,不然都快憋死他了。
“南宫兄,小弟佩服你。”上官星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佩服我什么?”南宫日问。
“佩服你那日能够仗义出手,救司空月啊。”
“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上官星酒意上涌,情绪激动,说话也声音高了起来:“司空月救过我好几次,所以我帮他是应该的,可是你能在诛恶台前公然为他说话,是出于正义,所以我佩服你!”
南宫日暗自苦笑,真的只是出于正义吗?
他自己心知肚明,应该与上官星一样吧,虽然一部分是因为相信司空月的为人,还有一大部分……
不可说。
上官星双手捧起酒碗,“我敬你!”
说完一口喝干。
南宫日也高举酒碗,将碗里的酒一口喝尽。
放下酒碗,上官星用手捂住眼睛,停了一会儿,像自言自语一般幽幽说道:“南宫兄,咱们剑道门各大世家都自诩为名门正道,可是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偏离正道,变得让人怀疑,这种正,到底是不是真的正了呢?”
南宫日没有回答,静静的听着。
“以前,一腔热血地跟着那些前辈诛奸除恶,剿灭邪门歪道,感觉自己像个英雄,那些人都当诛,该灭。
可是,这些年来我经常问自己,那些人当真坏到十恶不赦,必须死的地步吗?就算他们该死,他们的家人呢,也该死吗?”
“所以你总是手下留情,或者偷偷放了那些老弱妇孺。”南宫日轻声说道。
“你不也是一样吗?”
“对,我也下不了手,做不到赶尽杀绝。”
“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有利可图,所以大家才这么积极地争相出手,随随便便安个罪名挑一些小门小派去灭去剿。而遇到棘手的硬骨头,便互相推诿向后缩,不然就是拉上大家一起上,谁也不肯单独去承担树敌的后果。美其名曰同仇敌忾,实际上是想多拉几个门派垫背,不是吗?”
上官星忿忿地用手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碟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一只酒坛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保听到声音,以为客人有什么不满,赶紧跑上楼来察看。
南宫日从袋中掏出一块碎银塞在他手里,打发他下去,嘱咐他不经召唤不得上来打扰。
上官星真的是醉了,口无遮拦地一直絮絮叨叨,把压抑在心中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南宫日深有同感,但是绝不能让外人听了去,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这是司空门的地盘,到处是司空门人,必须防备隔墙有耳。
“上官,你醉了!咱们走吧,改日再喝。”南宫日站起来去扶上官星。
上官星将南宫日的手挥开,不肯走。
“我没醉,我清醒的很!”
一把抓住南宫日的衣襟,抬起头,舌头发硬,眼睛红红地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南宫兄,你,你相信司空月弑师吗?”
这句话,是他憋了很久,最想问的一句话。
他很迷茫,需要有人跟他站在一起,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
南宫日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回答:“我们,都不相信。”
上官星直勾勾地看着南宫日,流下泪来,喃喃地轻声说道:“是啊,我们都不相信,我们都不相信……”
突然用力捉紧南宫日的衣襟,咬牙切齿恨声嘶吼道:“可我们不相信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南宫日明白他心中的气苦,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发泄。
上官星松开手,目光涣散,喃喃自语:“这世界太脏了,容不下一轮明月。”
手一松,伏在案上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