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道:“可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干净的庶人。”
贵人和氓隶看着就不一样的,前者高贵干净,不要太好看,茅非常符合这些特征,讲究干净都快洁癖了,虽然军营中保持卫生干净写在了军规里,但也没人与茅一般,除了刚训练结束那会儿,茅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汗臭味。
“我是庶人。”茅道。“你看我干净整洁,但去大君统治得比较久的地方看看,大多如此。”
国都是重灾区。
辛侯年幼之时便因为人们在街上屙屎屙尿乱扔东西而砍了大量的人手和人头,培养起了国都之民爱干净的良好习惯。后来辛侯归国,虽然没再因此砍人手和人头,但惩罚只是削弱而非废除,且屎尿是粪肥技术的原料,垃圾有官府聘请的老人清扫卫生,城邑大街小巷不论是街巷还是人都很干净。
不过自家大君这些黑历史着实不太好与外人说,也没必要再翻出来,大君如今的状态挺好的,往事已矣,就别翻出来刺激暴君了,若暴君固态萌发了,那让过惯了如今好日子的大家的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茅遂解释道:“保持卫生干净不容易生病,我家里有两只小崽,小崽体弱,衣食住行若不保持卫生干净很容易夭折,我与小崽朝夕相处,很容易将脏东西带给小崽,这些年都习惯收拾自己了。”
“养孩子那么麻烦的吗?”
“当然,小崽崽太脆弱了,一个不小心就会生病,养的时候必须小心再小心,这也要顾虑,那也要顾虑,一言不合就哭给你看。为了养他们,我和竹还翻了好多的书,麻烦得要死。”茅一脸好麻烦啊,嘴角却是翘起的。“你没养过孩子吧?”
俘虏一脸心肌梗发作:“我养过,三个,但都夭折了。”
茅手里的鱼都惊掉了,人族幼崽的夭折率很高他是知道的,邸报一直都有育儿知识的板块,每年都会报一下前一年的幼崽夭折率。他自己有了孩子后更是查了不少的育儿书,对人族幼崽有多容易夭折有了更深的认知,但养了三个,都夭折了....
茅将鱼捡了起来。“你怎么养的?”
他和竹都是新手上路,但两只崽崽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三个都夭折,一个活的都没有,他着实无法想象。
“一个是病死的,一个是饿死的,还有一个生下来便夭折了。”
茅沉默须臾,问:“第一个没寻医者?”小儿的确容易夭折,但照顾精细,有不对立刻寻医,还是有希望保住的。
俘虏不可思异的看着茅。“我们哪看得起医者?”
小儿医很便宜,茅下意识想这么说,但很快想起,辛国小儿医便宜是因为国府垫了钱,辛侯缺人快缺疯了,为了增长人口,什么手段都给使出来了,遂换了个问题。“饿死的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饿死的。”
“小崽才多大点,能吃多少东西?随便一点羊乳就能吃饱。”茅无法理解,羊乳又不贵,哪怕自己买不起产乳的羊,街上也有推着乳汁车贩卖鲜乳的小贩,一枚铜锱就能买两斤。
看着茅,俘虏莫名想到了自己前两天学的一个词:何不食肉糜。
茅在俘虏的眼神中也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第三个的夭折也没多问。
孕妇揣着胎儿时摄入营养不足,极易导致胎死腹中与婴孩生下来就夭折。
茅思考了一会儿,同俘虏道:“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是奴隶的。”
一众俘虏皆惊讶的看着茅,你看着一点都不像奴隶,说你是贵族都有人信。
茅解释了下怎么回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大君的封地上废奴,我大父和别的叔伯一起杀了主人,带着我们逃到了大君的封地....”
茅一边剖鱼一边将自己家族二十年来的历史一一说来,听得一众俘虏艳羡不已。
这一家子太幸运了。
带着鱼回营时,茅故作无意的问起俘虏的家庭状况,家里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在哪里生活,生活得如何。
俘虏们对茅没什么防备,不假思索的答了,答了后都不由得在心里遗憾自己不是辛人,不然茅一家子出身那么差都能过得这么好,何况他们。
茅细细的观察着众人脸上的遗憾与嫉妒。
晚上军营熄了灯,茅拿着纸笔跑到唯一夜里不熄灯的阅读室给嗟写起了信。
他想到让这些俘虏不为一口饭卖命却为辛国攻打玉国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