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筝素来识时务,王很清楚这点,知道辛筝上交的不是全部,但水至清则无鱼,上位者难免和光同尘。
王无疑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人就不可能想到这世上会有辛筝这种比花钱如流水境界更出神入化的奇人。
辛筝最终顺利的就自己的劣迹粉饰与王达成了默契。
各自得到了想要的,辛筝觉得自己可以走了,多年没回来,在王畿的很多产业虽然一直都有定期的工作汇报,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最重要的是,做假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得亲眼去瞅瞅才能确定现实和纸上汇报究竟差了多少。
无一不需要消耗精力和时间。
然而,王不想让她想走。
得到想要的后,王说起了近来朝堂上要求他立摄政君的事。
摄政君。
相当于人族的储君。
只有人王的年纪大了,或是无力再掌控帝国时才会立的位置。
帝国历史上第一位摄政君是青帝,在摄政君的位置上干了两年,才熟悉了王的责任与工作便继位了。
后来的人王也都继承了炎帝的做法,不到快死时不考虑立摄政君。
除了,扶风之乱时。
扶风之乱早期也没急着立储,却忘了一件事。
禅让制时不着急立储没关系,立得越晚,所有人会因为希望未泯而努力,但王位世袭,继承资格被限制在王的子嗣这一范围里,这意味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有了一条捷径可走——杀掉所有竞争者。
禅让制没法走这条路是因为所有人都有资格,只要有能力,谁都可以竞争,可以说每个竞争者都是一方人杰,干掉所有竞争者的可行性太低,后患也太大。
但世袭时,杀掉所有竞争者的可行性却是高了。
王哪怕甩开膀子往死里生又能生多少个孩子?
那么多孩子,王再有富有天下,又能为每个孩子提供足够的教育资源吗?
答曰:不能。
对手少了,质量也下降了,放着大好捷径不走简直没天理。
凶残的内部厮杀消耗了扶风氏不少优秀族人。
末期时扶风篡王汲取了教训,早早的立了储,定下了名分,结果仍旧悲剧。
储君还没熬到继位便等到了白帝。
白帝将篡王一家子全杀了,储君自然在其中。
帝国历史上,一个王如果立了摄政君,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自愿的,都意味着他离死或下台不远了。
当然,凶猛的干掉了摄政君的也有,但那是极其稀有的例子。
不管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朝堂上上书的公卿贵族们的理由都很充分:王残疾了,需要人帮忙打理政务;王的年纪很大了,快奔一百了,又不是白帝那种长生种,这个年纪可以说是半解身子入土,很老了,年纪大了自然精力不济,同样需要人帮忙。
至于王心里还想再发光发热五百年,那不重要。
辛筝心中有一瞬的疑惑,为什么突然和她这个不值得信任的臣子说这个?
心中虽不解,辛筝言行上却反应甚为敏捷,一连串对公卿们的指责不假思索的脱口。
王的身子骨棒棒的,再发光发热五百年是不现实,但再发光发热五十年肯定没问题,让王这么早立储,其心可诛。
对于辛筝的彩虹屁,王完全无动于衷。“如今是用不上,但再过些年必定需要的,爱卿可有推荐?”
咱俩关系没那么好。
不过一定要推荐的话我可以推荐自己吗?
辛筝心说。
理智终究还在。
在她有能力和天下大半诸侯叫板前,她要敢说自己想当人王,青婧的医术再高明也救不了她的命。
“臣并无推荐者,不过....”犹豫了下,辛筝还是道:“摄政君乃下一任人王,臣觉得不应该在一群人中进行比较,看人选王,应当看帝国未来百年需要什么样的王,按需索人。”
王的眉目间划过一抹讶异。
这个问题他这些日子问过不少人,辛筝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跟他说,不要对人进行比较选王,而要根据帝国的需求挑人。
“爱卿很好。”王道。
辛筝笑道:“臣也觉得自己很好。”很符合帝国的需求。
王似是玩笑的道:“可惜爱卿已是国君,否则倒也可一争。”
辛筝叹道:“时也,命也。”
辛筝叹完了,很快又精神了起来,道:“可惜巫女之位如今空悬,否则也没人敢如此逼王。”
王身体不方便,又不想立摄政君,还有另一个选择:巫女。
王闻言叹了口气,最终让辛筝退下,他需要一个人思考一些事。
辛筝识趣的退下,出了宫室后被早春的冷风一吹,发觉自己背后全是冷汗。
真累。
不过,望舒那么好的傀儡摆设都还要犹豫,王真是太不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