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筝也不是白给人提供教育的。
和辛国的那些孩子一样,官府包了教育,代价是学成后官府需要,这些孩子就填什么坑,像主流的游士那般动不动就跳槽换工作是做梦。
为了确保这些孩子不会和士人一般随随便便踹了自己,辛筝非常贴心的在一开始便让人告诉了这些孩子一件事:她不是做圣人,不会助人为乐,接受了她给予的教育资源,以后就得为她干活。
不愿意接受后半辈子被安排也可以,拒绝就行。
世界这么大,人族三五万万的人口基数,莫说千里挑一的天才,哪怕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有数万之众,她不怕找不到愿意接受的人。
毕竟,不是每个天才都能运气好的生在贵族家庭,能够接受教育。且即便是贵族,资源也是有限的,只会集中在嫡长嗣身上,后面的孩子只能喝点汤。
氓庶中的地主也能让孩子读书,但往往需得倾家荡产,因而,除非父母格外疼孩子,或是愿意豪赌,不然一般是囫囵接受点教育略识几个字便够了。
非地主的氓庶,吃饱都很难,何况读书识字。
底层氓隶占据了帝国总人口的九成九,辛筝不认为个个都能拒绝,事实证明也的确不能。
接受了她的给予,长大后想反悔的肯定有,但辛筝也留了足够的后手,拿了好处却不打算回报....要毁掉一个人,令其社会性死亡并非难事。
因着这种种,学生哪怕不认识辛筝,也是知道自己能够吃饱饭和读书靠的是谁,九方燮略一介绍便反应过来这是哪位,对于辛筝的问题有问必答。
辛筝一边问一边整理信息,很快便发现山鬼真是博学多闻的有点离谱。
山鬼教的天灾自救常识的知识与其说是自救常识,倒不如说是对各种天灾的研究,不仅有如何在天灾中保护自己和求生,甚至还有各类天灾的预测。
是的。
预测天灾。
不是神棍先知那种玄学预测,而是通过对自然界的观察来预判天灾。
动植物对于天灾的预感比人更敏锐,除此之外天灾前也往往会有一些异常的自然现象。
稍加整理就是一部天灾著作,可活人千千万。
她见过的最博学多才的人是青婧与望舒,妖孽的天赋资质,再加上玉宫无以计数的资源浇灌造就了这两位超越了时代不止一步的天才,但,缘何山鬼不仅一点都不比这两位逊色,甚至比她俩更出色?
天赋资质很重要,但教育资源也同样重要。
青婧与望舒的天赋资质再好,若没有受到优秀的教育也不过是聪明点的普通人,绝达不到如今的妖孽境界。
山鬼如此妖孽,是谁提供的教育资源?
教育资源可不是天赋资质这般与生俱来的先天因素,而是后天因素。
元洲大陆上,能够提供青婧与望舒那种层次的教育资源....辛筝下意识排除了下,玉宫两位巫子自己都认识。
羽族未立储君,羽王才两千多岁,过早立储君是嫌自己活得太久,而且根据从望舒那里听到的一些羽王和他儿女的消息,辛筝很怀疑羽王在养蛊。
羽王有几十个孩子,个个都提供那么多的资源培养,羽族早该破产了。
别的势力,除了羽族和玉宫,也不可能有别人能够一个人那么好的教育资源了。
哪怕是王,他也不可能以整个帝国的资源去培养自己的子孙,真敢公器私用至此,全族都别想活了。
山鬼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辛筝很好奇?
这种好奇止步于看到山鬼住的院子里的屋檐下煮荼赏雨的少年。
什么样的人的皮肤会干净得仿佛没有寄生虫?
辛筝不确定,但可以肯定,必定不是普通人。
而一个人的博学多才,除了优渥的教育资源,还有另一种可能:活得够久。
见有人来,煮荼的少年从茶汤上收回了些许注意力。“霁雪不会出仕的。”
辛筝闻言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很正常的细麻衣服,氓庶地主也有穿这种料子,贵族中只有底层的小贵族才穿。
猜不到对方如何看出来的,但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和来意,无疑是人才,辛筝顿时有了兴趣,好奇的问:“你如何看出我的目的的?”
说话的时候辛筝踏上了木地板的檐廊,非常自来熟的脱下身上的蓑衣挂在廊下用于挂雨具的架子上。
少年随口回道:“你的心声告诉我的。”
心声?
辛筝眉头跳了跳,这说法,有种莫名的既视感,虽然某个家伙从未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她能读心,但她的表现却无一不在诉说着的读心术的存在。
闲适慵懒的少年陡然抬头盯住了辛筝,眼眸中绽出了巨大的惊喜。
辛筝嘴角不由抽了抽。“你,莫非也是天人?”
“也?”
木屋的门陡然被拉开,雪衣白发头生四角气质空灵的少女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辛筝。“还有别的天人族?”
辛筝想说一个天人族而已至于这么惊讶吗?你门口这不就蹲着一只?
不待辛筝说什么,煮荼的少年不知从哪拔出了一柄长剑刺向少女,杀机凛冽。
辛筝怔了下,旋即想上前帮忙,山鬼太有价值了,她不能看山鬼有什么三长两短。
辛筝才上前一步便和同样想上前帮忙的九方燮一同被扔出了院子。
瞬间被淋成落汤鸡,屁股落地,溅了一身的泥泞。
辛筝一边拔剑一边爬了起来准备看情况决定怎么帮忙,却发现院子没了,确切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变成了废墟。
剑气纵横,化为废墟的院子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木料,而废墟的中间正是已过了一招,也可能是很多招的少年与山鬼。
比起不太确定的辛筝,少年倒是可以很确定的说须臾间自己与山鬼过了一百零八招,然而,院子都被力量于波给搞成废墟了,祂俩愣是没伤到彼此一根毛。
修忍不住抑郁了,都怪华歆,自己的力量真的是有史以来最低谷,哪怕是当年被六人联手给打得奄奄一息还下了咒弄得半身白骨半身血肉时也没虚弱至此。
若是寻常时的自己,哪还会搞不定一个死灵?
山鬼亦是抑郁的看着修,现在大家半斤八两,真放开了手脚拼尽全力的打也不是没有赢的希望,但也只是赢的希望,而非杀的希望,甚至赢的希望也会建立在敖岸山天翻地覆的代价上。
神话生物的破坏力太强大了,动辄改变地形。
当年六人联手群殴修,生生在群山之间打出了一条连通古西荒与古九州的通道——今九河走廊。
还有商羊海峡,同样是神话生物大战,地形地貌天翻地覆的产物。
现在可不是原始时代,虽然元洲大部分地方仍旧是百里无人烟,可敖岸山周围不是,若地形地貌天翻地覆,敖岸山周遭近百万人口也别想活了。
动手比动脑快要不得。
两个抑郁的神话生物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修更能屈能伸。“冤冤相报何时了。”
山鬼诧异的看着修。
修继续道:“毁灭夫诸文明的不是我,我最多算从犯。”
山鬼挑眉。
修面不改色的继续:“你要找我报仇是应该的,但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冤冤相报没完没了,何苦让仇恨牵连下一代?”
山鬼不可思异的看着修。“这世上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便是你吧?”
追着仇家的子孙一万代没完没了的屠杀。
这颗星球上的文明都被毁掉多少季了。
哪怕自身是受害者,山鬼有时也要佩服修,得无聊什么境界才能追着仇家子孙万代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