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听懂了。
国人暴/动动摇到国君的更迭,历史上只有一种情况,愚民被上层贵族给利用了。
实际上历史上的国人暴.动多多少少都有贵族的影子,反倒是更底层的纯粹暴/动成分比较单纯,单纯的就是为了打倒当地的贵族,没有任何诉求,或者说,唯一的诉求就是杀死贵族。这也使得前者最后可能好好的落幕,当然,死去的人不会复活,而后者,从来都是被血腥镇压到底一种结果。
显然,不是有贵族想谋国君的位置便是想换个符合自己利益的国君,也未必没有反抗辛筝这个征粮官的意思。
能够将辛筝给困住,背后大概率不会只是示国内部的权力争斗,别的国族多半有掺和。
冀西的方国们对于解决西荒非常积极,不积极不行,距离太近了,而冀西诸国也是真的打不过西荒。但大野泽以东的方国没西边的邻居那么忧心,甚至不是很愿意打这场仗,心不甘情不愿的程度视与西荒的距离而定,距离越远越不想打。
在西荒表示了自己也不想打,并且王师打了这么久,牺牲越来越大始终没能取得胜利后,这些不愿打的王侯贵族们不免对坚持要打的蒲阪心生怨怼。
光明正大的拉起旗帜反抗倒不至于,出头鸟死得快的道理王侯贵族们还是懂的。
扔颗石子探探路,看看蒲阪的反应,若反应不如人意,那就....喜闻乐见了。
思及此,望舒问:“辛筝想让我帮她平乱?”
分封制的最大特色便是贵族是真正的有兵力的贵族,和羽族的贵族只是个头衔,有荣誉,没有任何权力完全不同。
示国叛乱,忠于示侯的贵族....要么死要么倒戈,不想掺和的也只会保持中立,看局势快明朗了才下注。
从别的国族借兵也不能抱希望,邻居们多半有掺和其中。
骊嫘点头。“你要带流民去辛原,但辛原只有大君活着,那里才是乐土,大君若亡,这些流民便再无希望。”
诚然,辛筝奇葩又暴虐,但单纯的从国君角度上去衡量,不考虑个人道德品性什么的,那家伙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好的国君了。因为她是真的认认真真的在努力让底层在这个糟心的世道也能活下去,做为人活下去,至于上层贵族....辛筝族谱上被贵族们干掉的厚厚一沓国君名字足以说明很多。
不过话说回来,要求一个国君品行高尚,那跟耍流氓有什么分别?
“摄政君辛鹿只是一个正常的贵族。”骊嫘道。
正常,意味着遵从普世观。
辛筝那层出不穷的开启民智的政策也必将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完蛋,或许以后还会有人继往开来,但那一定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绝对不会是辛鹿。
望舒沉吟了片刻。“你说服我了,但示国距离并不远,我怕我到时....”黄花菜都凉透了。
骊嫘颇有信心的道:“大君既然让我来寻你,便说明她有法子活着等到我们,我们只需尽力赶到即可。”
望舒想了想,道:“要让流民拼命,你可以代她许诺什么?”
见骊嫘惊讶,望舒道:“既然要让人拼命,总得给予优渥的回报,三日不封刀这种事休提,流民一旦失去约束对氓庶烧杀劫掠,便会化为真正的人形野兽,你的大君要的是人,非是野兽。”
骊嫘想了想,咬牙道:“我们每个月提供你们一笔粮食。”
“我抢了凛水粮仓,粮食足够让我们走到兖州。”望舒道。
骊嫘道:“一百艘船,你们应该不会想这一路走过去,数千里的路程,必定会有大量的人口倒在路途中。”
“再加一千名医者。”望舒道。
骊嫘:“....最多三百名,不可能更多,医者我们自己都不够用,愿意给你三百名还是为了大君的安危。”
望舒想了想。“可以,但再加上足够所有人用的防疫药材。”
“你们有多少人?”
望舒眼不带眨一下的回答:“三十万。”
“最多五万人的药材,你就算开条件也应该考虑一下我们有什么,你不可能向任何人索取别人没有的东西,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骊嫘道。
“船,药材,还有官序的先生,我们中有很多孩子,教育当趁年幼。”望舒道。“年纪越小的孩子,学习速度和记忆力越好。”
“可以。”
“还有一千名基层胥吏。”
“大君修渠时培养的民夫难道还不够用?”
望舒叹道:“故土难离。”
被辛筝教育过的民夫们已经很努力的按着辛筝对他们的教育来教新来的人,但....流民扩张得实在是太快了,基层管理人手若不能及时跟上,这十数万人终将化为四处流窜的人形野兽。
“好,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骊嫘道。
债多了不愁。
医者、基层胥吏、药材、教书先生....每一样都是在挖虞的肉,骊嫘估摸着回头消息传回辛原,那位从事怕是吃了自己的心都有。
不过,反正不是自己还,大不了以后不去辛原便是。
“我还想要牛马,但这里离辛原太远了,你给不了,只能罢了。”望舒想了想,道:“暂时就这些,还有需要的话我再告诉你....等一下。”
骊嫘诧异看着气质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望舒,这前后变化是不是太大了点?
从皎皎如月的神女到风情万种妖娆万千的妖女只是一眨眼。
元笑吟吟道:“我们再谈一笔生意罢?你不会亏的。”
骊嫘:“....”我觉得我一定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