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筝不解:“梦中的未来那般美好,她怎就会想不开做个隐士?”
东郭绰想了想,问:“辛侯可抓过沙子?”
辛筝点头。“抓过。”
“那辛侯一定知道,不论怎样握紧,沙子最终都是会落下的。”
辛筝听懂了。“既然不论怎样都注定会发生,何必强求?”
东郭绰点头。
辛筝笑。“既如此,人终有意思,你的夫子怎么不早点去死呢?”
东郭绰尴尬,但还是为师长辩驳道:“人各有志。”
各有志你到夫子这份上也不容易,辛筝心说。“那你呢?你既然相信她所说的会成真,为何拒绝我?”
东郭绰道。“我相信辛侯所希望的会成真,但我与辛侯是不一样的。”
辛筝闻言问:“你所求?”
东郭绰道:“辛侯乃仁义之士,然,比起义,我更重利,我并不恨这个贵者恒贵,贱者恒贱的世道,我恨的是凭什么贵者恒贵的世界里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自我之上,公平公正,自我之下,贵贱恒定。”辛筝无语道:“你的追求可真实在。”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东郭绰理直气壮的道。
比起利他人的义,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喜欢贵者恒贵,恨也是恨贵者恒贵的世界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辛筝道:“罢了,你我并非同路人。”
她干的就是给血统神圣掘墓的事,自然不可能前脚为血统神圣掘好墓,后脚就将墓重新填平,人生再无聊也不能无聊到这份上。
志不同,自然不相谋,但东郭绰还是道:“我欠辛侯两个人情,来日必偿。”
辛筝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举手之劳,无须在意。”
“于辛侯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于在下却无一不是大事。”东郭绰很认真的道。“辛侯可以不在意,在下却不可以不当回事。”
辛筝回以随便你的眼神。
“辛侯可知夫子说她所言的未来需要多久才能实现?”
辛筝似是来了点兴趣。“多久?”
“少则两千年,多则三四千年。”
辛筝:“....”
东郭绰叹道。“那需要很多很多人的努力。”
辛筝:“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东郭绰闻言没再说什么,告辞离去了。
辛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一名貌不惊人的仆人来回禀东郭绰已离开才开口道:“他离开蒲阪后将他的踪迹透给王畿的公卿贵族们,若公卿贵族们取不了他的命。”想了想,考虑了下自己手头的人手紧张程度,辛筝最终放弃了让自己的人到时候继续刺杀的想法,人手培养不易,败不起。“找杀手买他的首级,价格的话,唔,一千金好了。”
一千金买东郭绰的首级,买不到也没亏,买到了,东郭绰的首级值这个价,还是不亏。
“诺。”
“还有,派人去通知夷彭,让他去敖岸山查查山鬼。”想了想,辛筝补充道。“带上九方燮。”
一个被现实狠狠按在地上教育做人都还没心灰意懒的理想主义者与心灰意懒的避世隐居者,不知最终会是谁干扰谁。
东郭绰走了,还没等朝堂上就军将之位要不要给他,如果不给,要安排个什么位置给他时便离开了。
辛筝觉得东郭绰走得快说明这人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
军将之位很好,但没有足够的出身,能活过三天都算好的。
而不当军将,东郭绰打了那么多人的脸,上头想弄死下头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卒子还不容易?
辛筝很明白,君离却不能理解,拎着酒来寻辛筝。“他竟然就这么走了,那他折腾这么久是图什么呀?”
辛筝饮着自备的乳酒。“图名呀。”
君离疑惑的看着辛筝。“什么?”
“我说,图名。”辛筝道。“他没有足够高贵的出身,若无名,哪个王侯会重用他?经此一遭,天下谁人会不知他之名?”
“他这么走了,得罪的王侯还不够多?”
“多啊。”辛筝道。“不过,走得如此痛快,他对王畿还真是一点都不抱希望。”
虽然她自己也没抱希望。
帝国是腐烂已经烂到了根子里,薪火台再努力也是白搭。
树叶树枝甚至树干生了病都还能治,但树根出了问题,只有一个办法:砍了烧柴。
“对了,他走了,军将的位置也不需要争议了,换成谁了?”辛筝问。
君离闷了一口梨花白。“我。”
辛筝一口乳酒差点喷了,轻咳了两声。“你?呃,好像也合理,决赛时表现最亮眼的便是你了,虽然没去抢王旗,但你干掉了半数的参赛者。”
君离目盲,不管是出将还是入相,古往今来就没有残疾人的,但君离的身份足够高贵,别的参赛者再谦逊礼让表示自己不如君离,表达一下对君离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