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原本靠什么生存不得而知,但她捡回去的那些孩童肯定得吃饭穿衣。
最开始时山鬼是用山里珍贵的药材和名贵矿石换粮食布帛,不过后来大概是发现这太惹眼了,又改成了办私学收束脩度日。
十多年的时间里,自然也有人找过山鬼的麻烦。
求才的还好,山鬼是坚定的隐居避世者,只要没倒向他们的对手,野心勃勃且自诩明主的王侯贵族是不会干把人才尤其是这种大才往死里得罪的事的。
历史上的许多人才都充分诠释了一个真理:脑子好就是能为所欲为。
求美色的就有点麻烦了,山鬼生得倾国倾城,容颜精致无一丝瑕疵,见之不动心者少,而贵族看上什么美人基本不会考虑对方愿不愿意。尤其是山鬼还不是人族,既然不是人族,默认是禽兽,既是禽兽,自然不受帝国的法律保护。
山鬼怎么解决的麻烦不清楚,但每个想跟她发生点什么的人,不拘男女后来都清心寡欲得仿佛受了腐刑似的。
“为何那么确定她并非人族?”辛筝奇怪的问。
生命形态有问题可不代表就一定不是人,典型例子便是青婧。
思及青婧,辛筝有些诧异,青婧曾经跑到敖岸山挖坟,完全没提过山里有这样一位山鬼,除了身世,青婧对她素来是知无不言的,是没遇到还是别的原因?
“山鬼的容貌十数年不曾有过分毫变化。”鱼国贵族补充道。“且人又如何会弱冠的模样却一头白发?还头生四角。”
“什么样的角?”辛筝好奇的问。
“据说是仿佛鹿角一般的角。”
辛筝问足迹差不多遍九州的卫辕。“你可听说过有哪个族群生得如此?”
卫辕摇头表示没听说过。“不过能教出东郭绰那般的人才,这样的人为何不曾听闻?她的学生当不止东郭绰一人成才吧。”
“山鬼与学生们有约定,学生们出师后不得提及师承,以免打扰她的生活。”
卫辕道:“这位山鬼倒是真隐士。”
能隐到这份上的人真心不多,卫辕有点怀疑对方是否理想主义者惨遭现实毒打后心灰意冷所以隐居避世。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隐居避世,眼不见为净。
辛筝道:“管她是否真隐士,弄到手当学宫祭酒一定很有意思。”
“你的双子学宫不是已择了徐清为祭酒?”
辛筝不假思索的回答。“学宫谁会嫌多,再建一座便是。”
“那便祝辛侯多发横财。”卫辕道,虽然他感觉辛筝哪怕天天发横财,钱也不会禁花。
“客气。”辛筝道。“对了,你是来告辞的?”
卫辕点头。“我已选防风阳生,为保他能顺利归国,我需得先行一步前往防风国。”
辛筝道:“你这个选择可谈不上太好,他老子正值盛年,你至少也得再等二三十年的时间陪他在嗣君的位置上磨,而二三十年,且不说你等不等得起,便是盛年的国君与已成年的嗣君,委实不是好搭配。”
卫辕道:“这不是问题。”
辛筝看了眼卫辕,瞬间就懂了。“我真遗憾你和我理念不同。”
“我也遗憾。”卫辕同样惋惜。
两个同样遗憾惋惜的人对视了须臾,最终还是卫辕换了个不那么扎心的话题。“辛侯你真的认为你想要的世界能实现?”
“我不知道。”辛筝想也不想的回答。“实际上我自己也觉得很白日梦。”
卫辕默了一瞬。“那你为何?”
辛筝沉默了很久,终是回道:“我不想当一个正常的国君,人生一眼就能从开头望到结尾,太无聊了。不做梦,我怕自己会无聊到忍不住毁了所有人,毁了这个糟心的世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唯有做梦,告诉自己,世界是能改变的,改变它是一件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的事,我才能控制自己。”
“但也许永远不会实现。”
“只有拼尽全力去实践却还是做不到,你才能说一件事是无法做到的。”
“那时你也将死。”
“那不是很好吗?我永远都不用担心自己变成疯子了。”辛筝不以为意。
卫辕沉默了。
他想他终于能理解辛筝的一些思维和行为了。
虽然都是为了改变世界,为了天下太平,但他俩出发点真的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是为了结束烽火纷争,海晏河清,而辛筝,她纯粹是为了人生不那么无聊,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