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不是人。
三位辅政大臣更加无奈,虽然兕子被养歪了是好事,但连常识都没有的话也太让人心累了。
最后还是不想自己亲哥死了还不得安宁的辛归乡道:“不杀陵奴,日后盗墓贼必源源不断。”
服侍的奴仆不杀就不杀,影响不大,但陵奴不杀的话,亲哥就真得死不瞑目了。
兕子不以为意:“盗墓贼就是奔着财宝来的,把殉葬单子上除了陶器以外的东西都给取消了便是。”
简单粗暴,但不可否认,兕子这想法很有用。
辛归乡很好奇自家亲哥这会会不会在棺椁内疯狂的拍盖要爬出来掐死这个不孝女。
冲动的后果是一堆麻烦。
人牲不杀了,如何处置却是个问题,三位辅政大臣没一个人愿意沾这麻烦事,兕子只能自己想办法。
三百人牲本来就是宫里的寺人和侍女,既然不用死了,那么原来做什么,现在回来继续做什么便是。
棘手的是陵奴。
陵奴中因为劳役被征来的氓庶倒也罢了,各回各家继续种地便是,但剩下的陵奴仍有三千余名。
贵族的陵奴都是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修建的,诸侯的陵墓更是从在位起便着手修,在位多少年便修了多少年。
辛襄子在位时间达三十四年,最早的陵奴基本累死了,现在的这批陵奴都是第一批陵奴的后代。
从出生起就是陵奴,活了多少年便修了多少年的陵墓,除了修陵,什么都不会。
其实最简单的处理办法便是让这些陵奴继续修陵,兕子虽因未成年而不能正式继位,但陵墓却是可以提上日程了,用这批陵奴正好省了重新挑选陵奴。
然而兕子不想修陵墓。
“人死了能占多大地,修陵墓需要大量人力和粮食,多浪费,不修。”兕子明确表示,孤要是死了,也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掘个三尺之坑埋了便可。
辛原这几年年景不好,因而虽不支持兕子这么胡来,但迫于现实,辅政大臣们都同意了暂时不修,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只是,不修陵墓的话,陵奴便无法安置了,总不能赶到荒野自生自灭吧?那还不如殉葬呢,人牲死前至少能饱餐一顿,饱死总好过饿死。
去给别的贵族修陵墓?
别闹,那不过是死刑推迟执行罢了。
兕子在国君的直属领地上找了个地方让陵奴去开荒,因为自己不懂耕作,兕子便没要求陵奴种植什么以及如何种植,随便陵奴自己决定种植什么,哪怕是种草都行,反正前三年不会征任何税赋贡役,并且兕子会租借他们农具和耕牛。
在第一茬农作物长出来之前,兕子也会无息借陵奴一些粮食让陵奴能支撑到作物收成的时候,免得作物还没成熟,陵奴就先饿死了。
几千人的安置,农具、耕牛以及粮食的租借,方方面面,或大或小,繁琐至极。
兕子回过神来时发现辛襄子的丧葬都快结束了。
诸侯五月而葬,整个丧葬仪式需要五个月,兕子这才惊讶自己一忙竟然忙了四五个月,从暮冬忙到了仲夏。
一直没人打扰她,哪怕是三位辅政公卿这段时间也相当安分,巴不得兕子在外人面前拿出魂不守舍的模样来。
固然有让兕子的颜面继续丧失的考量,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帝都与玉宫山雨欲来,不想掺和进去,辛方多大点分量,真掺和这种事只会是类似徙卒的存在,微不足道,很容易就赔上全部。
也正因为惦记着玉宫与帝都的风起云涌,三位公卿分到兕子身上的注意力锐减,也使得兕子能够调动部分自己的资源将陵奴们安置好。
真的是部分自己的资源,虽然分封建制之下,国即诸侯私产,但兕子莫说国了,便是自己的直属封地都掌控不了,能够调动的资源只有从辛襄子的陪葬清单上撤下来的奇珍异宝,钱财之类的东西在从陪葬清单上撤掉后便由三位公卿决定怎么处置,奇珍异宝因为用于陪葬的痕迹太明显而原封不动的放回了国君的府库,除此之外便是辛襄子在世时赏赐的各种奇珍异宝了。
奇珍异宝之所以称之为奇珍异宝,自然是因为价值昂贵得近乎无价或是真的无价,属于可以用于珍藏和陪葬,唯独不适合做为花销用的东西。
兕子真正能够立刻拿来使用的钱财少得可怜,甚至还私底下贱卖了两件奇珍才凑足了需要的资源。
待到玉宫与帝都的风雨落幕的消息传来后三位公卿才慢半拍的发现,这位年纪小小的新君似乎不同寻常啊。
因为权力被架空的关系,兕子能够调动的人力少得可怜,还都是不重要的边缘角色,属于垃圾堆,翻个底朝天都翻不出一点金子的那种,真正有才华有身份的都看不上这个明星没有权力甚至很难活到成年的幼主。
然而,兕子便是利用少得可怜的财帛和这些谁都看不上的底层小角色将自己想做的事情给办妥了。
兕子身边全是眼线,一个真正的自己的人都没有,透明到她朝食吃了什么别人都清楚的地步。
辛鹿想知道具体过程甚至细节都不难。
将人才划分个等级的话,兕子这回用的人不论是从能力还是从出身上都是末流中的末流,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兕子才有所有人本该有却没有的对国君的敬畏之心。
正常情况下,这些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希望更进一步,因而对于生活都是得过且过,浑浑噩噩,但兕子这回需要用人....只要脑子还没彻底朽坏就知道这是自己这一生唯一的希望和机会了。
才华横溢也往往恃才傲物,做事时能不能拿出十分的拼劲来很难说,但这些末流小人物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拼劲,真正意义上的拿命去拼的那种拼劲。
兕子至今都还没读过书,字都不认识几个,她比别人多的也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阅历,真让她自己动手办什么事却是做不好的。因而兕子很有自知之明的只给了自己的目标和要求,其余的由下面人拿出个章程来,然后她再看看,挑挑刺,挑不出来刺那就没问题了。
最开始时一塌糊涂,不是兕子的问题,而是下面人的问题。
虽然很拼,但这年头能够读书识字的都不会是位于社会底层的氓庶,因此对于底层的东西都缺乏了解,拿出的章程未免不切实际。
兕子随便一挑就是一大堆毛病,被挑得多了,末流们的自信心也被彻底摧残了,却又不想放弃这一生唯一的机会,因而集思广益,又跑到氓庶中了解氓庶的生活,最终拿出了一份勉强让兕子挑不出刺的章程,然后所有人按着章程各司其职的分工合作把事情给落实下去,其中兕子负责监督。
细细一算时间,真正做事的时间不到三分之一,超过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花在了制作办事章程上。
辛鹿听完这过程及细节不由得沉默了。
他以为辛归乡和宗法制才是最危险的敌人,不曾想,自己错了。
他们所有人中,最危险的分明的是那个毛还没长齐的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人没看懂辛筝的操作。
她想搞死辛子,但不想和辛子一起死,所以故意去找老巫,也就是连山鼋,引起连山鼋的兴趣,让连山鼋复出,只要有连山鼋镇场子,辛子死后,幼主继位,辛国内部才不会兵戎相见。她在老巫面前的表现,九真一假。同时也是为了麻痹辛子,熊孩子被现实毒打以后选择妥协,开始讨好父亲,这样辛子才不会起疑。
亲尝汤药是因为她不尝,辛子不会放心的喝,但也因为亲尝汤药了,她便不能下要命的毒了,不然自己也得死。她最后就只能下点安眠的药,然后趁着辛子熟睡时往他脑子里钉针。
这是个很不错的死法,很难被人发现和检查出来。
当然,从头到尾看下来的人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辛鹿曾经送给辛筝一根长针。
这事最后还是被辛鹿给发现了的,不过他瞒了下来,拿来威胁辛筝。
还有,辛筝知道辛襄子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惦记着怎么榨干她的利用价值再用她的命给私生子铺路,但她觉得这没毛病,这不是因为孝顺,而是她的认知里还有后半段,她有了能力时,干掉辛襄子同样也没毛病。
辛襄子,他也不觉得女儿杀自己有什么毛病,有能力杀掉老子那说明自己会生,所以他死的时候改了主意将最后打算给私生子的东西给了辛筝,因为觉得女儿比私生子更有潜力,更适合为国君。
辛襄子死时的心态和辛筝后来被辛鹿下毒导致重金属中毒,活不过二十岁时的心态差不多,未必待见,但挺欣慰的,幸好你的资质过得去,孤不用担心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