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如雪醍醐灌顶,这么多驱魔法器,皆是逐仙铃出资所购,法器不可能全部失灵,那么就是逐仙铃……她早已跟这邪魔暗中勾结!

不,不,以逐仙铃的心计手段,远想不了这么深,这背后,必还有人谋划!

宗主夫人,花银莲!

或者,再加上那一向温雅恭谦的二公子,逐飞羽。

只是,这事……宗主有掺和吗?

孙如雪惊疑不定,修士与邪魔势不两立,竟有人勾结邪魔,这无异于叛族,仙魔两道共诛之!

但来不及细思,‘吴利成’再度扑来,所有的诛魔法器无法使用,孙如雪根本不是披了两层皮的邪魔对手,连连败退。

“跑!”被咬掉一条胳膊那刻,孙如雪忍着剧痛,费力大喊。

外门弟子们如梦初醒,仓皇往外奔逃。

符罗平见孙如雪的惨状,双眼充血,举剑想要冲上去,却又瑟缩着不敢上前。

逐不宜冷眼旁观符罗平的模样,讥嘲地勾起嘴角。

这么个软弱又虚伪的男人,怎么配当他小妹的朋友。

这时,有外门弟子疯狂地拍打朱雀幻影,祈求逐不宜放他们进去躲避,逐不宜拒绝了。

“果然是冷心冷肺之人,你活该下地狱!”求助被拒绝,有人破口大骂。

逐不宜嗤笑。

当年,他那个傻妹妹被所有人欺凌,那样绝望,也没见谁拉她一把,哪怕说一句话呢。

如今不过,因果轮回。

更何况,事情还没结束,看似安全的地方,其实并不安全。

邪魔撕扯掉孙如雪一条胳膊后,吞吃入腹,转而闭眼嗅了嗅气味,下一刻,双目猩红地朝向逐不宜而来。

方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逐不宜的外门弟子,鸟兽般逃窜。

符罗平也在邪魔袭来那刻,本能地跑了出去,回身见邪魔攻击逐不宜,心中顿时充满懊悔。

想跑回去,却又不敢。

“大公子!”

所有人都觉得废材逐不宜,这下死定了。

下一刻,‘吴利成’伸爪抓向逐不宜,一击——

被荡飞了出去。

弟子们错愕:“……”

‘吴利成’被弹飞出去,不甘心地一跃而起,伸爪抓向逐不宜——

再被弹飞出去。

‘吴利成’怒了,它吞吃人血肉同时,也夺取了人的记忆和智慧,连连被挫,它恨极怒极,这一刻它忘记了某个命令,不管不顾地冲向半空里的那柄剑。

九霄剑一改被动防守,荡出两道剑气。

‘吴利成’不以为意,它知道,能伤他的只有诛魔法器,寻常兵器不足为惧。

可是当剑气逼至近前,‘吴利成’愣住了。

某个刻入邪魔骨髓的传承记忆,猝然跃出水面。

……这剑的气息,有种熟悉极了的,恐惧感。

愣神之际,九霄剑光没入右胳膊,剧痛传达脑海,下一刻,胳膊脱落,砰地砸在地上。

‘吴利成’:“……!!!”

旁观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惊讶了,九霄剑竟这般豪横,披了两层皮的邪魔也挡得住,还砍掉它一条胳膊?

他们眼没有花吧?

乐窈看到朝自己龇牙咧嘴的邪魔,剑身火冒三丈,就在这一刻,她确定了邪魔与逐仙铃之间,确有某种联系。

不然,相隔这么远,这么多人,怎么就精准地杀到这里?

哼,想杀逐不宜,先过她这关!

乐窈正欲飞出去,拍扁那邪魔,脑海中传来逐不宜的声音,“阿窈,回来。”

乐窈当即折返,“不宜?”

逐不宜道:“诛魔的人来了。”

乐窈惊讶:“这么快?他们不是到山顶去了吗?”

逐不宜垂眸:“这不过是陈长老引邪魔现形的一个小把戏。雷火阵威力巨大,引雷诛邪同时,也会引发天火,若是一座秃山还好,你看这镜明山遍地密林,天火一降,整座山都不用要了。因诛邪而毁掉一座山,并非陈长老风格。”

不过是披了两层皮的邪魔,岂能瞒过与邪魔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陈长老法眼,他一时辨认不出,但有的是办法逼邪物自己现形。

这时,天外传来陈长老一声怒喝,“孽畜,早知你潜伏在此,速速受死!”

一张携带雷电之力的缚魔网当空坠落。

‘吴利成’察觉到缚魔网,愤怒地咆哮。

看到邪魔面容,饶是早有准备,陈长老依然怒不可遏。

不到一晚,邪魔已害了他两名内门弟子。

邪魔,当杀!

逐仙铃赶来,两人先看了眼逐不宜,发现人完好无损,逐仙铃险些没控制住面上情绪。

这孽子竟然没死,他竟没死!

陈长老的声音响起:“刘长老,逐仙铃,摆阵,诛魔!”

缚魔网落下,阻碍了邪魔动作。陈长老一马当先,刘长老和逐仙铃紧随其后,三人闪身至邪魔面前,施展灵力,布诛魔塔阵。

陈长老大喝一声,“所有人速速离。”

金丹期的攻击非凡人能承受,镜明山一阵地动山摇。符罗平背上孙如雪,带领外门弟子急急离开。

逐不宜不紧不慢,紧随其后。

现场,只剩下三个金丹高手。

逐仙铃面色微变:“陈长老,不是说布雷火阵吗?”

陈长老懒得理她,倒是刘长老观察了周遭,给大小姐解释:“此山并不适宜布雷火阵,天火一降,会毁掉整座山的。”

毁掉就毁掉,一座山而已……

逐仙铃不情不愿地布诛魔塔阵,塔阵形似九层宝塔,需七七四九人布阵,但眼下人手不足,陈长老将其简化成三角阵,分列三角,需要三位守阵者,各位居一处阵角,牢牢将邪魔困在三角内,再行诛之。

很简单的阵,但没想到在逐仙铃那里出了岔子。

三人站在各自阵角,阵法落成。邪魔嘶吼着,各处试探,很快摸清楚阵法弱点,狠厉攻向逐仙铃。

逐仙铃口中呕红,不可思议地瞪向‘吴利成’,狗东西,连她都敢攻击。

然而此刻‘吴利成’已打红了眼,接收不到她任何暗示。

没有邪魔配合,逐仙铃根本守不住阵角。

阵法松动,陈长老皱着眉头瞪逐仙铃,“你真是金丹期?”

术法绵软,剑招虚浮,这真是他血魔宗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十六岁的金丹?

陈长老觉得自己上了当,此刻哪怕来个筑基中期,守得都比逐仙铃好。

逐仙铃最讨厌别人质疑她的天赋,怒声道:“我——”

眼看邪魔要从逐仙铃处攻破阵法逃脱,陈长老一把将她丢出去,“此处不用你,去安顿弟子。刘长老,换日月同天阵!”

三人之阵,因逐仙铃之故无法撑起,陈长老只得临时换阵,与刘长老开启仅需二人就能启动的日月同天阵。

日月同天阵虽也能诛魔,却有极大后患,但这时他没得选择……

逐仙铃被踢下阵角,气得咬牙切齿,死老头,她从未受过此侮辱!

但在报复陈长老之前,她得先解决三个人。

孙如雪。

符罗平。

逐、不、宜。

暗夜中,逐不宜静静站在一处高山上,欣赏着崎岖山路上两道夺命奔逃的身影。

孙如雪趴在符罗平背上,断臂的剧痛和失血过多,让她战力为负,符罗平背着孙如雪这么个包袱,无法御剑,被严重拖累了速度。

二人身后,逐仙铃提着彩蝶剑,猫捉老鼠般逗弄两人,不紧不慢地追杀。

“怎会这样。”

乐窈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她家小可怜还没动手,敌方内部先自相残杀了。

逐不宜嘲讽地一笑,道出真相:“这就是一个主凶,为了彻底掩盖真相,掩埋过去,想要除掉所有知情者,而设的一个局。”

“哈,这四个内门还以为,他们此行是为保护逐仙铃,却不知,这不过是花银莲为让爱女高枕无忧,顺便除掉我,而谋划的死局,从他们四人踏上镜明山那刻,就死定了。”

乐窈惊讶,“逐仙铃,她能控制邪魔?”

界外邪魔是九州大患,千万年来多少修道者为诛魔而丧命,此仇不共戴天,竟有人勾结邪魔残杀同族?

不知为何,乐窈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怒火。

如今九州的安定,是牺牲了人换来的,怎会有人抛却仇恨,与邪魔为伍?

这股无名怒火来的奇怪,乐窈疑惑地扭身。

咦,奇怪,她又不是九州土生土长的人,听到别人勾结邪魔,怎会有这种悲凉又失望的……老前辈心情?

逐不宜摇头:“不,逐仙铃也只是通过某种秘术,暂时让邪魔听话罢了,可一旦有更强烈的情绪,压过秘术的影响,邪魔便不再听她的话。”

所以,没了邪魔配合,以逐仙铃那半吊子修为,哪怕身怀金丹,也只是个摆设。

因为她原本,就是一个到了修炼了七八年都无法练气的蠢材啊。

逐不宜自言自语:“金丹……用了这么久,也该归还了。”

乐窈瞪眼,才压下无名的情绪,又被逐不宜的话惊住。

金丹,逐不宜的金丹,不是在逐飞羽体内吗?怎么——

乐窈一愣,突然明白什么,凉气直侵天灵。

逐仙铃体内的那颗金丹,不是逐不宜的,而是!

逐不宜点头,“她用的,是我那傻子妹妹的灵丹。”

“不止如此,还有她那身灵骨,那柄剑,都是不宁的。”

“不宁惨死,并非死在邪魔口中,而是吃了花银莲送来的东西,睡过去,再醒来,就躺在一张刻了符咒的木板上,逐仙铃躺在旁边雕龙饰凤的寒玉床上,高兴地看着不宁体内的好东西,一样、一样的,换到她身上……”

逐不宜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所有人都说,逐不宁,天性歹毒,最后自食恶果,变成疯子,可谁知道,她只是个胆小单纯的小丫头,像刚出蛋壳的小鸡仔,母亲和我只教会她以诚待人,却还未来及教导她如何保护自身,于是,她傻乎乎付出一腔真诚,却被伤得遍体鳞伤,慢慢的,就疯魔了。”

“他们,都该下去道歉啊——”

“吴利成、宋倩秋、符罗平、孙如雪。”

“还有逐仙铃、花银莲、逐飞羽、逐宗久,还有,还有好多好多人……”

山谷中,逐仙铃手执彩蝶剑,一步步靠近孙如雪,“孙师姐,符师兄,你们想去哪里?”

符罗平背着孙如雪,几乎喘不上来气:“仙铃师妹,你可以放心,我们发誓,绝不将今日之事告知任何人。”

逐仙铃笑嘻嘻:“我不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哦。”

符罗平还想再求,孙如雪摇摇头,气若游丝:“求她无用。这次历练,本就是夫人和逐仙铃,给咱们设的死局,大公子拿到九霄剑,他们害怕了,想杀人灭口,毕竟,当初是、咱们一起,害死了逐不宁。”

孙如雪挑眉,讥嘲地望向逐仙铃:“蠢货就是蠢货,拿了别人上好的灵丹,你终究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本小姐看你们是活不耐烦了!”心底隐秘被揭穿,逐仙铃勃然大怒,彩蝶剑挽了个剑花,径直刺向孙如雪。

银色剑芒犹如网织,眼看要被剑光打到,这时,横空一道赤红剑光,蛮横冲撞开彩蝶剑芒。

与此同时,山风刮出漫天树叶,将二人卷走。

逐仙铃气急败坏的尖叫响彻山林。

而此时,符罗平和孙如雪落地后,见到救下他们的人,都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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