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有诗不懂,所以千里迢迢地来请教你。”

缪书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耳鬓相磨间,就听他轻声道: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缪书合上眼,在肯定他确实是程锦锐时,努力抑制住翻涌的情绪:“连你都不懂的,我又怎会知道?”

身后的人又抱紧了些:

“向日葵的花语是‘我始终凝视着你,深深爱慕,不曾间断。’……感情是有惯性的,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不可能说收就收……”轻轻一叹:“所以啊……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如果还执着于他,就不会先带老师去了……”

缪书怔忡。

“老师你做什么都是静悄悄的……取代一个人或离开一个人,都悄无声息的……”让人措手不及……

缪书闭了眼,这几日的苦闷翻腾上来,刚想反驳,颤抖的唇就被吻住了。

还是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充溢着口腔,满溢进心里……

这次却不比上次试探般的吻,婉转深入,反复纠缠。

直吻得缪书上气不接下去了,才拉开一段距离。

缪书睁开眼,便见了程锦锐手中多了个劈成两半但柄仍相连的葫芦。

程锦锐用葫芦舀了两瓢泉水,自己托着一半,另一半递给缪书:“以水代酒。”

缪书却不接。

“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一滴泪落到半瓢水里。

他怎会不知?

将匏一剖为二,两瓢之柄相连,以之盛酒,夫妇共饮,以示何为一体,此为合卺之礼。

程锦锐见缪书落泪,惊慌失措地倾身想替他擦,却被缪书躲开了。

程锦锐紧张起来:

“老师,你不相信我?”

缪书苦笑了一下,相信又怎样,不相信又怎样,这种事,难道是理智说得算?

即使知道这个孩子还没有承担起他誓言的能力,仍是义无反顾地一脚踏进去……

缪书将自己手里的和程锦锐手里的半个匏换了换,程锦锐有些不解地看着缪书,缪书道:“你若真有这份心,就该学着尝我的苦涩……”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暂不论那些个外力的阻碍,如果连彼此的心绪都无法体谅,那么任凭感情再怎样炽烈,都无法细水长流……

程锦锐低头看了会儿融了泪的泉水,忽然明白过来,欣喜若狂地看向缪书。

缪书这次没有躲,也定定回望着他。

程锦锐知道,缪书是说真的。

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后,程锦锐郑重其事地端起了手中的半个瓢。

缪书望着他碧蓝的眼,也缓缓端起了。

默默对视良久,同时一饮而尽。

泉水清甜,沁入心脾。仿佛那缔结的誓言溶入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