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页

医生“唔”了声:“一般情况下,脏器离体后会第一时间进行低温灌注处理,临床上最长可保存72小时, 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肾源在供体体内就已经供不上血了,是供体心脏停跳一段时间后取出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尸体取肾。考虑第二种吧,不然怎么能惊动刑警。”

灯光下,姜北的每一寸面部骨骼都在侧颊投下凌厉的阴影, 嘴唇张了张, 无声骂了句脏话。

病房里,郝浩川靠在软枕上, 床头橘黄色的小夜灯给他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芒,掩盖住憔悴的面色,仿佛他还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明天即将转院, 彭小慧正强忍着泪水收拾行李,也没多少, 就母子俩的生活用品加只暖水瓶。

江南送郝浩川回房, 这会儿坐病床边怔怔地看着忙碌的妇女, 像隔着橱窗窥视一份昂贵珍稀的礼物。

“哥哥,你在看什么?”郝浩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自己的母亲在叠毛巾。自从他生病,母亲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凸起的脊骨。

郝浩川不想看,仓惶别开脸。

“怎么了?”江南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轻声问,“看不下去?”

郝浩川没回答,他的双亲因为他已不复当年模样,有人可能已经喝了孟婆汤。

江南替他掖掖被角:“你妈妈很爱你,你这样她会伤心的。”

彭小慧拎着暖水瓶去打热水,郝浩川绞着手指不敢抬头,半晌后又将目光投向江南。

——可能因为江南年轻,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也可能是那片带着阳光温度的香樟叶,亦或者是听医生说,当所有刑警都赶着去抓坏人的时候,只有江南陪着哭得虚脱的彭小慧,所以郝浩川对这位哥哥心生好感,不禁问:“那你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