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因为所有人都赶着回家去跟家人团聚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面朝着公园结了冰的人工湖,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戴了一个驼色的格子围巾。他坐在长椅上,很乖,像小朋友一样将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肯定一个人坐了很久,也肯定很冷,最后那一刻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害不害怕,有没有后悔。”
“我很埋怨自己,他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一定很孤独。”
方圆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嗓子堵的说不出话来:“身后事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于是当天下午就火化了——他没过去那个年,一辈子都是二十七岁。”
“臭小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泪水冲垮,“我都三十多了,他可倒好,永远都那么年轻。”
“大过年的,追悼会什么的都没办,”方圆一口气说下去,“还有墓地,他跟我说不想弄墓地了,想撒在海里,无踪无迹的。”
“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我哭着求他,说好歹给我留一点念想,别让我永远都找不到他。”
“要不说他心狠呢,看着又温柔又可亲,实际上下定了决心,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拉不回来也没用,”她突然露出一个凄然的笑来,“人都没了,不还是我来做主。我撒了一半的骨灰到海里,完成他自由自在的梦。剩下一半留了下来——他一辈子都没有一个的家,这下倒是有了……”
她说不下去,停顿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