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请支持晋·江唯一正·版

“本王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于景渡道。

亲随闻言不敢忤逆他,但心中却很是担心。

依着这几日所见,他们殿下早已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估计连起身都难,怎么可能能撑到宫门口?

依着本朝的规矩,皇子的冠礼会在太庙举行。

届时皇室宗亲和文武官员都会前往观礼。

而这日一早,皇帝会带领自己的子嗣,从宫门口出发,乘马车前往太庙。

沿途会有百姓围观,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

宫门外。

皇帝被来福扶着上了马车。

“陛下,老奴方才似乎看到了宴王殿下。”来福小声道。

“老三?”皇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并未见到于景渡的身影。

“老奴在出来的路上看到的,宴王殿下似乎是被人扶着呢。”来福道。

皇帝拧了拧眉,“他身子不好,朕特意没让他跟着,这么冷的天,司天监还说要下雪。”

来福闻言忙道,“陛下体恤殿下身体,殿下定然是知道的。”

皇帝闻言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大畅快。

当日的太子冠礼十分隆重。

可惜天公不作美,中途突然开始下雪,而且雪越下越大,最后不得不草草结束。

也不知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皇帝一整日都沉着脸。

百官素来是爱察言观色的,见皇帝面色不豫,便纷纷在心里嘀咕。

太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极为不快,面上却要装作云淡风轻。

当日回宫后,皇后便让人备了酒菜,亲自去将皇帝请了去。

皇帝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不忍拂了皇后面子,还是去了皇后宫中。

另一边。

于景渡自从早晨出去了那一趟后,回来便不省人事了。

不过依着他的吩咐,宫人们并未声张。

直到黄昏时,才有人去皇后宫中报信,却被拦在了门口。

报信的人倒也好说话,被皇后的人拦住后也没坚持,甚至都没细说是何事便回去了。

这就导致皇帝一直没接到信儿,直到夜深从皇后宫里出来,才知道于景渡病重了。

初时皇帝只当对方是旧疾复发,直到他进了福安宫,发觉于景渡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周围好几个太医围着,各个都直冒冷汗,一脸束手无策的模样。

“怎么回事?”皇帝怒道:“老三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变成这样了?”

皇帝揪住一个太医质问道:“来福不是说早晨他还去过宫门口吗?”

“陛下……宴王殿下这旧疾本就凶险,这两日又似是积郁太深,加上今日出去了一趟,风寒入体,这才一病不起。”太医解释道。

皇帝一把将人推开,走到榻边唤道:“老三,我儿,能听见吗?父皇在这里……”

然而榻上的于景渡却毫无反应,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微弱。

“为何不提前来报?”皇帝冷声朝着宫人质问道:“宴王是一下子就病成这样的吗?”

“回陛下!”宫人当即跪在地上,红着眼睛道:“奴婢听说陛下回宫,第一时间就去报了,可陛下不在寝宫……奴婢又去了皇后宫中,被宫人拦着不让进,说是会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用饭。”

皇帝闻言面色一冷,骤然想起了数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年深秋,于景渡的母妃病重,他也是在皇后宫中……

“吴太医。”皇帝开口道:“宴王的病一直是你在盯着,朕命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若宴王今夜撑不过去,你给他陪葬吧。”

“臣……遵旨。”吴太医道。

皇帝起身,太医们当即又簇拥到了于景渡的榻边。

“来福。”皇帝开口,声音稍稍有些哑,“这屋里血腥气太重,陪朕到外头透透气。”

来福闻言忙搀着皇帝出去了。

福安宫的院子里种着几株红梅,这会儿被雪一映衬,显得格外好看。

“朕记得祁妃很喜欢梅花。”皇帝开口道。

“是啊,这院子里的红梅,还是从当初祁妃的住处移栽过来的。”来福道。

皇帝从廊下走出来,走到梅树边伸手想折一枝,却又忍住了。

“这些年,朕从来都没忘了她。”皇帝喃喃道:“旁人都道朕不喜欢她,却不知朕……”

皇帝大概是触景生情,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她想要的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能一心待她的夫君,朕给不了她……”皇帝叹了口气,“有时候朕会忍不住想,若她和旁人一样,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可若她与旁人一样,那还是她吗?”

这些年来,皇帝其实很少回忆祁妃,不是忘了,而是不敢回忆。

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亏欠一个人,就越是不愿想起对方,免得自己又要受到内心的责备。

尤其是皇帝,他身居高位,身边的人甚少会朝他提要求,所以他明面上亏欠的人并不多。再加上他是个自欺欺人的性子,旁人若是不点明他的亏欠,他自己便当是没有。

唯独祁妃不同,她会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皇帝,这就让皇帝对她的亏欠显得极为明确,清清楚楚,避无可避。

“景渡真的很像他的母妃,在朕的面前从不遮掩,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告诉朕。”皇帝道:“可朕辜负了他,就像当初辜负祁妃一样……”

他话音一落,殿内突然传来了嘈杂之声。

皇帝心头一跳,大步走进了殿内。

便见于景渡被人扶着趴在榻边,正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皇帝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参汤,参汤!”有太医喊道。

待于景渡吐完了血,太医立刻让人给他灌了两口参汤。

“陛下,如今只能先帮宴王殿下吊着命,若是他能熬过今夜,或许能有……”

“没有或许。”皇帝走到榻边坐下,一把攥住了于景渡的手,“景渡,我儿……父皇陪着你呢……”

这时,突然有宫人来报,说皇后来看宴王殿下了。

皇帝目光一凛,想到福安宫的人被拦在皇后宫外一事,顿时怒从心起。

“让她在外头思过。”皇帝冷声道。

“陛下,外头下着雪呢?”来福提醒道。

“嗯。”皇帝应了一声,却没收回成命。

在外头思过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不算是大事儿,可外头的人是皇后,那意义就不同了。

殿内众人不敢再多言,都眼观鼻鼻观心。

此时的于景渡昏昏沉沉,正做着梦呢。

他梦到了一场大雪,一身红色披风的少年坐在马背上,朝他招手。

于景渡伸手想去拉住他的时候,少年却控马往前跑了几步,那架势像是在故意逗他。

“别走……”于景渡喃喃开口。

坐在榻边的皇帝听到他梦呓,只当于景渡叫的是自己,顿时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