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 有孕三个月才宣布,就是娘家兵部尚书府都给瞒着。不过消息一传出宫外,百官们就知道关家如今更是不同以往了。关明辉本来就是兵部尚书,如今德 有孕,且不说德 已经给陛下生下了二皇子,就看陛下如今对德 的宠爱,关家也是水涨船高。关明辉本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之所以能得宠,之所以能怀孕,都跟宫里的那位神秘的顺 有关。关家帮今上开的“宝芝林药局”可也是沾了那位顺 的光。关明辉让夫人准备了丰厚的年礼送到宫里,其中一部分就是让儿子转送给翔福宫的那位主子。

除夕当天天未亮,永安帝就从奉天殿出发前往宗堂祭祖。皇太后等后宫诸位贵主和皇室宗亲、朝廷重臣也全部前往。意料之中,顺 卓季不在祭祖之列。这样的场合有着三品勋位的卓家也出席了,来的人是卓逸致。卓逸致之前有多欣喜若狂,现在就有多苦涩难熬。谁能想到在即将选秀的这个节骨眼上,卓季竟然出事了。

除夕的当天,在祭祖过后,皇帝会和后宫诸人享乐一天,晚上还有诸多活动,当天还要守岁,大年初三,皇帝会邀请朝臣和命妇入宫同乐。德 有孕,永安帝免了他祭祖。白天永安帝与太后、后宫妃侍同乐时,德 也只露面了半个时辰就回云 宫了。他现在是后宫的重点保护对象。

郸阳宫内一片新年的喜庆,翔福宫却显得异常冷清。卓季画完了他的第一份图纸,和翔福宫的宫人们一起吃了顿算是丰盛的年夜饭就上床睡觉去了。永安帝在奉天殿与妃侍同乐,看起来兴致颇高,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里很不得劲。永安帝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德 、明 那边飘,若是卓季今晚在,他要么是坐在明 身边,要么是坐在德 身边,永安帝猜坐在德 身边的可能性更大。至于另一位 ,瑾 ,永安帝自动忽略了。

妃嫔和侍郎第一排的位置是四个,按照规矩,永安帝的后宫贵 、贵妃各一人, 、妃却是各有三个名额, 、嫔各四个。所以哪怕人数不够,妃嫔和侍郎所在两侧的第一排也要留出四个位置。永安帝的侍 只有一位贵 两位 ,第一排剩下的那个位置自然是卓季的。只是今晚卓季不在,那个位置却莫名地空了出来,而理应坐在那里的瑾 则坐在第二排的首位。

永安帝清楚,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是嘉贵 安排的。他没有训斥嘉贵 不顾礼仪宫规。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今晚瑾 坐在那个位置上,他恐怕年节一过就会找个由头把瑾 降为雅人。他与卓季再如何争吵,也是他与卓季之间的事儿。永安帝必须承认,卓季是不同的,在他后宫的所有妃侍中,是不同的。卓季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很气,却仍舍不得动他一根指头,舍不得把他贬去西三院,更舍不得把他贬去冷宫。不仅仅是因为卓季脑袋里的东西。帝王不会有爱,他不会爱卓季,但他是在意卓季的。

德 坐了半个时辰就被皇帝特赦回云 宫休息。太后也坐不久,德 离开后没多久她也回了寿康宫。歌舞仍在继续,妃侍们也纷纷献上年礼。永安帝表现得很高兴,可嘉贵 却看出皇帝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嘉贵 招来随身伺候的昌安,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昌安走了。过了有一会儿,昌安回来了,在嘉贵 耳边说了几句话,嘉贵 眉头微锁,很快又没事人般的喝酒吃菜。其他人都不知,嘉贵 心里在怎么骂卓季,那家伙竟然早早地就歇了!

除夕宫宴一直持续到近子时,永安帝留了嘉贵 和惜贵妃守岁,这也是往年的惯例。不过惜贵妃却是激动得流了泪。她自知自己在陛下心里的地位不同以往,陛下今年仍旧愿意给她留这份体面,她怎能不流泪。

第47章

贵 和贵妃左右陪着永安帝守岁。只要过了子时,吃过饺子,两人就可以回各自的宫所了。眼看着子时过了,饺子也吃了,惜贵妃鼓起勇气说:“陛下,臣妾想去翔福宫找顺 给臣妾看看胡医首开的几个方子。胡医首医术精湛,可没给顺 看一眼,臣妾总是不安。”

嘉贵 深看了惜贵妃一眼,对脸色突然沉下来的皇帝说:“陛下,臣侍也想跟您讨一张手谕。臣侍的身子一直都是顺 给看的,上一次的药也吃得差不多了,臣侍还想问问他要不要换药方。”

永安帝没好气地说:“他是朕的侍 !按着规矩,他还得叫你们一声兄姐。你们两个倒好,把他当贴身太医了。朕是不是还得给他一份太医的俸禄?”

嘉贵 和惜贵妃对视一眼,惜贵妃大胆地挽住永安帝的胳膊,撒娇:“陛下,臣妾也知道这样不妥,可臣妾现在是求子心切。顺 给德 看了没多久,德 就怀上了。这太医署的太医们厉害是厉害,但比起顺 ,还是差了那么一些。陛下,臣妾也是想当面感谢顺 ,若不是他,臣妾又岂会知道那山楂吃不得。陛下,看在臣妾年纪大了,怀龙嗣艰难的份儿上,您就给臣妾一张手谕吧。”

惜贵妃多久没这么跟陛下撒过娇了,心里还是紧张得砰砰砰直跳的。这边嘉贵 也依偎了上去,挽住永安帝的胳膊:“陛下,臣侍这不是与顺 关系亲厚,他又偏巧会医术吗?顺 是侍 ,臣侍等见他容易。贵妃是妃嫔,平素就是想见他,也要有所顾忌。只是有些事儿还真需贵妃出面,不然届时新人入宫,若有些事儿贵妃不知,万一坏了陛下的大事……若陛下不愿意,那就解了顺 的思过,臣侍自然也就不需要跟您讨手谕了。”嘉贵 所说的就是卓季给他的那本需要在后宫推广的医书。

永安帝推开身上的两个人,点点嘉贵 :“什么要手谕,朕看你就是在为他求情!”

嘉贵 低头不语。永安帝冷哼:“解除思过不可能!朕要好好治治他的胆大妄为!你们两个要手谕可以,但你们要记住,他是朕的侍 ,不是太医署的太医!两宫的侍 、妃嫔,有病宣太医,别动不动就去找他!”

嘉贵 :“陛下教训的是,臣侍会管好侍 的。”

惜贵妃见状也立刻说:“臣妾也会管好妃嫔,不叫她们去打扰顺 。”

“哼!”

永安帝起身走了,嘉贵 和惜贵妃看向对方。惜贵妃还有些拿不准,嘉贵 无声地对她说:“等着。”

果然没有等多久,冯喜过来了,低声说:“贵 、贵妃娘娘,陛下歇息去了。明日开笔后,奴婢会把陛下的手谕给 和娘娘亲自送过去。”

惜贵妃暗暗松了口气,和嘉贵 一起离开。开笔之前,永安帝不能动笔。走出奉天殿,嘉贵 开口:“贵妃这是要卖顺 的好了?”

惜贵妃淡淡道:“贵 不也是早早就卖了顺 的好了?”

嘉贵 :“陛下没有独宠,本宫又何必去介意。就算没有顺 ,也会有他人不是?不久后,这郸阳宫又要热闹了。”

惜贵妃:“陛下宠爱顺 ,本宫也看明白了,与其去跟顺 争,不如与他交好。就如贵 所说,他毕竟没有霸着陛下独宠于他。能治好腮脓症,能让三公主开始站起来,能让德 四年后再次怀上龙嗣,只这些,本宫就争不过他。他若存了心的要争宠,这后宫谁能是他的对手?怪只怪,本宫明白得太晚。”

惜贵妃这么说,就是要休战了。之前两人都看着前方,慢走中的嘉贵 扭头,同样慢走的惜贵妃也扭过了头。嘉贵 :“贵妃,你我是陛下身边的旧人,可这后宫一向都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今岁入宫的新人,可是有那么几个不凡的。你我再争,又如何争得过那些皮薄肉嫩的新人。无论陛下心里如何对你,你终究是贵妃,是妃嫔之首。”

惜贵妃停下:“贵 ,我知道我争不过你。无论是你在陛下心里的位置,还是皇长子。我也不想争了。我只想能有个孩子傍身。但我这贵妃的位置,也不是谁想拿就能拿走的。贵 ,我愿与你联手,你呢?”

嘉贵 淡淡一笑:“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两人相视而笑。而他们谁都没说,又谁都明白的是,在即将到来的后宫争夺,或者说,在往后每三年一次的后宫争夺中,他们能不能始终占据旧人的上风,不仅要看他们的手段和心计,还要看他们能不能始终拉拢到卓季。要说在后宫争宠中力量最雄厚的是谁,就是那个看起来没有丝毫背景,没有丝毫权势的卓季。就刚才陛下话中的意思,恼怒中也带着旁人无人能比的、陛下对卓季的偏爱。陛下如此盛怒中都还偏爱着卓季,还有谁能与其争锋?他们幸运的是,在新人入宫前,他们已经先认识了卓季。

卓季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少了暖床的人,他的睡眠质量又变差了。不过就算变差了,他也不会去哄某个傲娇的小公举的。起来的卓季在小慧和花姑姑的服侍下穿戴打扮好。他的打扮就是头发盘起。给翔福宫的所有宫人各包了一份结实的压岁钱,卓季接受了他们的磕头,就让他们各自去忙了。

卓季睡起来后向来没什么胃口,他吃了一碗香喷喷的福年面就去了画室,就在书房的隔壁,刚收整出来的。三天前,宫内司才把他需要的画纸送过来。油画的画纸和山水画的画纸不同,卓季只能找宫内司预定。他虽然被囚禁了,宫内司却不敢耽搁。

正准备干活呢,花姑姑进来禀报,惜贵妃和嘉贵 来了。卓季惊讶,嘉贵 来他不意外,惜贵妃太意外了!卓季脱下工作服立刻去东阁。见到两人,卓季行礼,然后对惜贵妃说:“贵妃娘娘登门,卓季这翔福宫立刻蓬荜生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