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江北和许建国一直在门外的走廊里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徐校长,辛苦了。”黄江北递过一瓶水,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样,西重厂的底子,还能救吗?”
徐伯云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的厂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黄书记,许市长,西重厂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也比我预想的要……有潜力。”
他走到窗边,指着下面的厂区说道:“刚才在车间里,我看了几台核心设备。虽然型号老了,精度也下降了,但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古董,全是实打实的铸铁和铜件,底子非常扎实。只要保养得当,再用个十年二十年没问题。这是咱们的优势。”
“但是,”徐伯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问题也很明显。第一,工艺太落后。现在的市场,谁还在用几十年前的热处理工艺?能耗高,污染大,产品质量还不稳定。第二,产品结构单一。全是大路货的重型机械,没有任何技术壁垒,在市场上根本拼不过那些拥有智能化生产线的大厂。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缺乏核心材料。咱们的耐磨件、密封件,全靠进口或者是低端国产替代,这直接限制了整机的性能。”
听到这里,许建国眉头一皱,忍不住插话:“徐校长,您说停掉老产品,我们没意见。可眼下几千号工人要吃饭,停产这几个月,工资和社保的缺口怎么填?财政这边能兜底,但压力不小啊。”
技术科的老科长也凑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徐院士,老产品虽然不赚钱,但好歹能走量,养活厂子。真停了,怕人心先散了。”
徐伯云沉默了几秒,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个现实难题。他转头看向黄江北,语气诚恳:“黄书记,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情况复杂。停产是必须的,但不能一刀切。可以先缩减产能,把最耗能、最不赚钱的三条线停掉,保留两条相对优质的生产线维持基本运转,同时启动工人转岗培训。这样既能止损,又能稳住人心。”
许建国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这个法子可行!我回去就和人社局对接培训的事。”
黄江北递了支烟给徐伯云,自己也点上一支,沉声问道:“徐校长,那您的具体建议是?咱们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转?”
徐伯云摆摆手,没有接烟,目光坚定地说道:“现在还不能定论。是搞智能矿机,还是搞新能源装备,亦或是转向高端零部件制造,这需要我们回去后,结合市场数据、技术可行性和咱们的材料优势,进行进一步的研究论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给三点初步建议。第一,立刻组织人手对核心设备做全面体检,建立设备健康档案,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但绝不盲目引进昂贵的进口设备,走低成本、高性价比的改造路线。第二,尽快成立校厂联合实验室,就设在厂区里,实验室要按项目制运作,每一个课题都必须和具体产品挂钩,不能只发论文不落地。第三,成立市场调研小组,摸清现在重型机械的市场缺口,尤其是新能源和智能化领域的需求,避免闭门造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