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骂完了,老夫自己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琢磨,那老儿说话虽然不中听,可账是不会骗人的。老夫心里那叫一个凉啊。”
他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竟然真挤出了几滴眼泪,伸出袖子去拭,一边拭一边叹气:“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求过谁。今日舍下这张老脸,就盼着你能拉老夫一把……”
他这眼泪来得又快又急,说掉就掉,把堂内众人都看愣了。
文安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方才在席上还跟程咬金拼酒拼得脸红脖子粗,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落下来,转眼就能挤出眼泪来哭穷,这份本事,满朝文武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他忽然想起五月献俘那回。那时也是人堆里,唐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李世民的面,哭诉李靖陷他于险地,文安当时就惊呆了,那算是他真正地认识这朝中的人物都是些什么人了。
当时文安还以为他是真的委屈,如今看来,这分明是惯会的手段,使起来驾轻就熟,连眼泪的时机都掐得分毫不差。
“唐公,”文安干咳了一声,“您这……”
文安心里苦笑。这位莒国公,唱念做打样样齐全,不去梨园都是屈才。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明白唐俭的心思。
唐家这些年确实不比从前阔绰,门面要撑,人情要打点,处处都要钱。老国公肯放下面子来他跟前哭这一场,说到底,也是被日子逼出来的。这一想,他倒觉得这位唐公有几分真性情了。
唐俭不等他说完,又叹了一声:“老夫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惹人笑话。可老夫也是没法子啊。”
“你看尉迟老黑他们几家,跟你合伙开铺子,如今哪个不是腰缠万贯?老夫羡慕得很。老夫要是年轻二十岁,也自己折腾去,可老夫这把年纪了,就指望着沾沾你们这些后生的光……”
他这话还没落音,尉迟恭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