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布巾，看着叶尘：“重点是，韩渊出关后一定认为是你在背后指使的。”

“因为整个混沌城都知道你和天煞宗的仇，韩天的头还在决斗场外的功勋柱上挂着。”

叶尘没有说话。

功勋柱是混沌城北门外的一根千丈石柱，上面挂着被斩杀强者的兵器或首级，作为斩杀者的战绩证明。

韩天的首级是叶尘亲手挂上去的，用一根混沌气凝成的长钉钉在石柱上。

“还有一件事。”

钱寒从袖中取出一块皱巴巴的兽皮，摊在石桌上。

兽皮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线条粗糙，但关键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

钱寒的手指按在地图中央的一块区域上。

“混沌城北面三千里外，有一块荒废的古陆碎片。”

“碎片上有条废弃的混沌矿脉，矿脉深处发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混沌本源池。”

“本源池的浓度比不上融道池，但胜在量大。”

“谁发现的？”

“一个散修。”

“他在混沌城西边的酒馆里喝醉了说漏了嘴，消息传开，已经有三拨人赶过去了。”

“第一拨是城东的石家三兄弟，都是御道境四重。”

“第二拨是城南的飞鹰宗，来了五个御道境。”

“第三拨是城北的一伙散修，人数最多，但修为参差不齐，最高只有御道境二重。”

钱寒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三拨人现在都扎在矿脉外面，谁也进不去。”

“本源池被一头御道境九重巅峰的混沌兽守着，那畜生已经吞掉了两个试图硬闯的散修。”

叶尘看着地图。

矿脉的位置在一片标注着“碎星带”的区域边缘，那是一块被混沌风暴撕裂的古陆碎片群，到处都是空间裂缝和混沌乱流。

矿脉入口在一条干涸的河谷深处，河谷两侧是千丈高的悬崖，悬崖上长满了黑色的藤蔓。

“消息可靠吗。”

叶尘问。

“我亲自去了一趟。”

钱寒用手指了指左脸上的伤，“这道伤就是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

“不是猎杀混沌兽，是碰上了石家的老三。”

“他认出我穿的混沌城任务殿的衣服，以为我是去抢本源池的，一言不合就拔剑。”

叶尘站起身。

院中的灰色光罩在天上投下暗淡的光影，照在钱寒脸上的伤口上，血珠已经凝固成黑色。

“清雪，准备一下。”

苏清雪将混沌剑挂在腰间，从石桌上拿起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最后一瓶疗伤丹药。

“钱寒，你在城里养伤。”

“等伤好了再出来找我们。”

钱寒没有坚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血珠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三天。”

“三天后我去找你们。”

叶尘点头，转身走出院门。

混沌城的街道依旧喧嚣。

各种族的修士在石板路上穿梭，烤肉摊的烟气混着混沌雾气在街面上翻涌。

功勋柱在城门外矗立，韩天的首级挂在柱子上，已经干瘪得看不出原来的面容。

叶尘走过功勋柱时，感觉柱子上多了一道神识。

神识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其中蕴含的杀意浓烈如实质。

那道神识从他的后脑扫过，在颈部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苏清雪也感觉到了。

她的手按在混沌剑柄上，回头看了一眼功勋柱的方向。

小主，

“有人在用神识锁定我们。”

“是韩渊。”

叶尘没有回头：“他在血池里突破的时候分出了一缕神魂出来探查。”

“这缕神魂能投射神识，但还不能凝聚成实体。”

两人出了城门。

城门外混沌气弥漫，灰色雾气翻涌如潮。

远处古陆碎片悬浮在雾中，像一头头伏卧的巨兽。

叶尘祭出混沌至尊鼎，鼎身放大到一丈高，悬浮在两人头顶。

鼎口垂下的混沌气形成一层灰黑色的护罩，将混沌罡气隔绝在外。

两人飞身而起，朝北面飞去。

三个时辰后，一片破碎的古陆碎片群出现在视野中。

碎星带，混沌城北面三千里的无人区。

碎片群绵延数万里，无数大小不一的古陆碎片漂浮在混沌气流中，有些大如山岳，有些小如磨盘。

碎片之间有空间裂缝不断开合，黑色的裂缝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芒，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叶尘降低飞行高度，沿着钱寒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绕过碎星带外围，朝矿脉方向飞去。

干涸的河谷出现在视野中。

河谷宽约百丈，河床早已干枯，铺满了灰黑色的鹅卵石。

河谷两侧是千丈高的悬崖，悬崖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一串串拳头大小的黑色果实，果实在混沌气的侵蚀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啪，啪，啪，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矿脉入口在河谷尽头。

入口处散落着几具尸体。

最新的一具还在流血，穿着飞鹰宗的灰蓝色道袍，胸口被什么东西撕裂，五道爪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腰，深可及骨。

尸体的眼睛还睁开着，眼珠中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苏清雪蹲下，手指在尸体额头上探了一下。

“死了不到一刻钟。”

叶尘的神识探入矿脉入口。

洞道斜向下延伸，深入古陆碎片深处。

洞壁上残留着混沌道晶被开采后的痕迹，凹坑边缘还粘着一些晶体碎屑。

神识探到洞道深处时，遇到了一层阻隔。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道纹屏障，由混沌本源凝结而成，能隔绝神识探查。

叶尘收回神识，握紧痴剑，走进矿脉入口。

洞道里很暗。

混沌气在这里变得稀薄，空气反而比外面更加窒息。

洞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矿石碎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照得洞壁上的阴影扭曲晃动。

脚步声在洞道中回荡。

叶尘走在前面，苏清雪跟在身后三步处。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

深入洞道约千丈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矿石的幽蓝色光芒，而是一种混沌本源特有的灰白色光芒。

光亮从洞道尽头的一个巨大洞窟中透出来，将洞口映照得如同满月之夜。

叶尘走到洞窟入口，停下脚步。

洞窟很巨大。

方圆千丈，高约百丈，洞壁和穹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沌本源结晶。

结晶散发着灰白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洞窟中央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混沌本源池。

池子方圆三十丈，池水是纯粹的深黑色，浓郁得几乎凝成固体。

池水表面不断有气泡升起，气泡炸开后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融入洞窟上空的混沌本源结晶中。

池子边缘躺着两具尸体。

尸体已经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干瘪得像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