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人在尘中不是尘

预感期的前两天,胎动突然异常。医生说,可以剖腹了。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医生给我检查完我就被推进了产房,手术室门口,我害怕地拉住沈寰九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能进手术室吗?”沈寰九颔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浓黑的眉毛根本就解不开。

带着蓝色口罩的医生摇头:“顺产可以,手术不能。哦,这会手术室里还有别的人在做宫颈手术,你们别在门口拉扯。”

听见这句话,我紧张地更加用力捏住沈寰九的手问:“孩子一定会健康的吧?”

他哭笑不得地说:“我以为你会更担心疼痛。谢谢你,给我生孩子。别担心,我在外面等你,你出来之后肯定第一个就见到我。”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慢慢松开沈寰九的手,手术室的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的冷汗很快下来。看着各种器具开始准备,我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别紧张,手术过程中不会感觉到太大的疼痛。对了,一会孩子拉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难受,那时候稍微忍一忍就行。”医生一边准备,一边安慰我。

我知道这个医生在妇科是权威,很多高危孕妇都在他手下顺利生产,我不担心他的技术,脑袋中一遍遍开始想着孩子真的会健康吗?像谁之类的问题,但随着麻药打入我的脊椎骨,这些想法通通都没有,反而异常的平静。

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阴森冰凉的天花板,耳边听着见到咔嚓咔嚓的机械声,开始幻想孩子出来后会发生的事。

就这么想着,盼着,孩子出生了。

医生对孩子口中秽物做了一番处理后,提着孩子的脚在我面前晃动:“男的女的,看清楚。”

小小的挂件垂在孩子的裤裆处,涨红的小脸五官都是倒挂着的。

哭声洪亮,看上去特别有劲。

我哭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激动地连话都说不清楚:“是男,男的。”

我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一下就看见了脑袋望成丝瓜长的沈寰九,医生已经给孩子穿好了医院专属的衣裳,孩子被递到沈寰九手里,他连抱都不太会抱,生硬扭捏的姿势看上去别提多滑稽了。

医生说:“沈总,恭喜你,母子平安。”

沈寰九点头,舔了圈自己干涸的嘴唇,颔首对我说:“小姑娘,你真棒。”

喜悦的后遗症竟然就是一系列各式各样的疼痛。

我回到病房的头一天晚上,术后的疼痛让我有些难忍,为了恢复快点,医生建议我不要挂止痛包,所以那一夜,疼痛和快乐一次次交替折磨着我。

沈寰九特别自责地对我说:“怀沈初的时候我还会有期待,要是可以我们再生个孩子,现在我打消这种念头了,一次就够你受的了。”

我除了傻笑,再没有别的话。

生产的第二天,陈浩东来了产房,他捧着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花慢慢靠近我。

临近病床的时候他先看了我,然后目光转向我旁边的小床。

沈初睡得安稳,陈浩东伸出手指偏要在他脸上按压几下,嘴里还痞态地骂了句:“这小东西怎么长得这么丑?要是遗传老子的基因肯定不会皱得像只老鼠。靠,真够丑。”

我没什么力气,躺在床上也懒得和他争辩什么,而且我更清楚沈寰九会替我反驳。

视线中,沈寰九果然很快扫开陈浩东的手,震怒地骂了句:“你懂个屁,医生说了,那是泡在羊水里的关系,很快就会漂亮起来。”顿下话,沈寰九似乎找到了调侃的切入点,扬眉说了句:“倒是你,那里是不是有毛病啊?该不是几年前被我踢坏了?”

对付陈浩东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挑战他的尊严了。

沈寰九平静似水的话一下惹得陈浩东炸毛,他狠狠瞪了沈寰九一眼:“你他妈才有毛病,老子好得很。”

“检查过了?”沈寰九笑意更浓,偏要火上浇油。

陈浩东微垂了下脑袋,沉闷地咳嗽了几声说:“咳咳,知道扶三岁怀孕后没几天老子就查过了,哪里都挺好的。我和她只是没缘分。”

越过沈寰九,陈浩东走到我床头,他抿了下嘴唇对我说:“知道你没事就行,现在孩子也生了,你就准备当你的老太婆去。”

陈浩东的刘海挂在我额头上,一根一根都刺眼得很,他桀骜得很,满脸都是那种,谁还稀罕你的表情。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陈浩东,不仅帅气逼人还冲动热血,他是个四肢当成脑子使的青年,他也是一个腾空跳奔赴向我,最后却和王悦沈砚这些人一样把‘脑袋’涂在石头上的人。

他伴随了我整一个青春期,跨度从十几岁到我二十几岁,甚至是现在,我成了沈初的妈妈。

我恨他,谢他,把很多复杂的情绪都用在了他身上,独独不爱他。

插了针管的手被我无力地扬起,我在他手臂上很轻很轻地拍打了几下,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浩东见我不说话,最后的最后也没有为难我。

他嘴角的笑意荡得更高,低头看了眼我胸口的位置,一下找死地问:“扶三岁,你他妈是不是没穿胸罩,胸翘那么高。好像大了。”

这显然是句找打的话。

但沈寰九没有再和他斗嘴,只是伸出手把我的被子拉到脖子的地方。

他认真且严肃地问:“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陈浩东摇头。

“一点想干的事都没有?你现在这样,没房没车,卡里的钱也拿不出来,哪个姑娘肯跟你?要不然就去蹲几年算了,出来了还是一条好汉。”沈寰九说。

陈浩东摆手:“要老子去蹲圈子,你还不如杀了我直接点。”

“那你以后到底要怎么过?”沈寰九继续问着。

其实,沈寰九随便给陈浩东几个钱他就能过得很好,但是这个想法都被我们扼杀了,陈浩东绝对不会要我们的钱,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随便接受谁的帮助,这些年一次次,一桩桩,他早就怕了,也厌恶了。

陈浩东思索了片刻,冷笑:“老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那时的我们都以为陈浩东会过得有点辛苦,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运气好,就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上混混,运气不好,可能哪天就被逮进监狱,为他非法开设赌场的罪行买单。

沈寰九问他:“该怎样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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