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突然响起师父严厉的喝声,他心中顿时一凛。
【不要和体型悬殊的敌人比力量!要比的是技巧和灵活!他揍你一拳的功夫,你得揍他十拳!实在打不过,立即逃!】
可是师父没有说,如果敌人体型巨大,动作却也十分灵活应该怎么应付。
逃……他逃不掉!
只能把身体微偏,让过要害——但也没有什么用,被巨斧砍上一下,不管砍到哪里都是要害。
那一个瞬间,杨慎觉得整个身体像是从中间生生裂开一样。
他身体里那么多血,从裂口中争先恐后往外奔跑倾泻。一种阴冷却无比安静的感觉一下子把他笼罩住,风吹动枯草的飒飒声,衣袂的簌簌声,呼吸声,流血声,他突然全部听不见了。
很累,很寂静,很困,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他站不住,很想躺下来睡一会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不能相信,巨斧真的砍中他了?真的断骨削肉,令他重创不能救?
不能够相信,突然发生的意外,来的那么快。
前一刻他明明满心期待地在松树下等一个女孩,不能让她久等,她有重要的话想说给他听。可是现在他却生死垂危,一口气吊在丝线上。
不可以死,有很多事情要等着他做。
好好练武,不管多苦他都不怕,为了给家人报仇。要和伊春永远在一起,一起去很多地方交很多朋友看很多风光。
可是巨斧从他身上撤离,好像也带走了他所有的气力。
好冷,他觉得很冷,十一月的江南天气,却比任何严寒都要刻骨。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无论他怎么眨眼睛也不行。
真的要死了?
忽然看见许久不见的爹娘大哥在光明的另一端向他招手,神情平静喜乐。
他于是也笑了,一瞬间心中觉得舒畅又安详,这种感觉久违了。他走过去坐下,低声道:“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再过去,好么?”
再等一会儿,他得回去,伊春还等着他。
她说的,有话要告诉他。
开福寺求姻缘,上上签。花神庙问嫁娶,上上签。两张签纸还宝贝地放在荷包里。
上上签,一个人一生能遇到多少次上上签,他又怎会死在这里。
对了,她也是上上签,只有花神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可惜他大约是永远不会知道了。
她要和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再想这个问题,似乎很傻,可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够明白。
明白她一本正经欲言又止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明白上上签是什么。
他爱上的,本就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乌云密布,太阳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碎在天正中。
宁宁深深吸一口气,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这是苏州今年的初雪。
她神情平静地看着远方影影幢幢的枯黄老绿,那里没有人,她却像和别人说话似的,低声道:“你轻贱我,无视我,现在死在我手上,可是永远都记得了我吧?”
没有人回答她,冷风卷着几片萧索的雪花从荒草上滚过去。
她感到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