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兵士远去的背影,阿刺忒纳失里握着木牌的手久久未放。夕阳下,洛水泛着粼粼波光,他想起当年文宗赐印时的盛况,又看了看如今残破的庄园,终究是一声长叹。豫州的风,吹过了他的鼎盛岁月,也吹来了他的暮年仓皇,只留下一枚金印、一段往事,在乱世中悄然沉淀。
宋青书策马来到庄园时,夕阳正斜照在残破的门楼上,阿刺忒纳失里仍坐在廊下,手中握着那枚兵士留下的木牌,目光望着洛水出神。听到马蹄声,他缓缓抬头,见来人青衫羽扇,气质从容,便知是传闻中的宋青书。
“豫王殿下久等了。”宋青书翻身下马,走到廊前,并未摆出倨傲姿态,反而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方才兵士回报,说在此见到殿下,便特意前来拜访。”
阿刺忒纳失里收起木牌,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宋军师不必多礼,如今我只是个避乱的老翁,‘殿下’二字,早已当不起。”他看着宋青书,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军师亲自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一句‘拜访’吧?”
“豫王明鉴。”宋青书在石凳上坐下,羽扇轻摇,“一来是敬重殿下曾镇守一方、护过百姓,不愿见您在乡野受扰;二来,也想与殿下聊聊豫州的局势——您久居此地,又熟知前朝军务,或许能给我们一些不一样的见地。”
提及“前朝军务”,阿刺忒纳失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自嘲一笑:“我如今不过是个连故土都守不住的败将,哪还有资格谈军务?倒是你们,能击退陈友谅的先锋,稳住豫州,比我当年强多了。”
“豫王过谦了。”宋青书语气诚恳,“陈友谅虽暂退,却仍在南方虎视眈眈,且暗中设下议和骗局,意图拖延时间、突袭黑虎关。豫州地处中原要地,既是屏障,也是战场,我们虽有部署,却也需多听各方意见,方能周全。”
阿刺忒纳失里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忽然开口:“陈友谅此人,野心极大却心胸狭隘,当年他与朱元璋争江南,便惯用‘借势’之策——如今他拿张士诚的城池做议和筹码,必是想借你们的手牵制张士诚,同时暗中调兵。你们若想破局,需先断他的粮道,楚州至豫州的山道,是他运粮的关键,若能扼守此处,他便难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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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正中宋青书下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所言极是,我们已派人探查楚州粮道,只是那山道崎岖,易守难攻,还需多做筹谋。”
“那山道我早年曾走过,有一处叫‘鹰嘴崖’,地势最为险要,只需派百人驻守,便能挡千军。”阿刺忒纳失里说着,起身从屋内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递了过去,“这是当年我绘制的豫州山道图,鹰嘴崖的位置标注得清楚,或许能帮到你们。”
宋青书接过图纸,展开一看,上面的线条虽有些模糊,却标注得极为详细,连隐蔽的小路都一一列出。他心中一暖,起身拱手:“多谢殿下赠图!这份情,我们记下了。若殿下愿移步城内,我们可在驿馆为您安排住处,也能避免乡野的纷扰。”
阿刺忒纳失里望着图纸,又看了看洛水,终究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在这庄园住惯了,倒觉得清净。只是希望你们能守住豫州,别让这里再遭战火——百姓受苦的日子,已经够久了。”
宋青书郑重颔首:“殿下放心,我们守豫州,不仅是为了抗衡陈友谅,更是为了护这里的百姓。若有需要,随时可持木牌入城找我,我们定当尽力相助。”
说完,他将图纸妥善收好,再次拱手告辞。马蹄声渐远,阿刺忒纳失里站在廊下,望着宋青书远去的方向,手中又握紧了那枚旧金印。夕阳下,洛水的波光映在他脸上,有落寞,却也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许——或许,这乱世之中,真有后辈能守住这片他曾未能护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