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九秩·军魂

“不用再喝尿!不用再啃冻土豆!不用再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在身边!”

“可以坐在教室里念书!可以在田里安心种地!可以……可以像今天这样,给老子过生日,领老子的红包!”

他说着说着,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满院的人都在抹眼泪。妈妈低声啜泣,徐秋怡红着眼圈,萧逸用力咬着嘴唇,苏雪靠在他肩上。

我站在那里,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起紫微大帝让我看的那些——冰冷的规则,帝王的取舍,历史的必然。

可眼前的爷爷,这些老人,他们不懂什么宏大的历史叙事,不懂什么帝王心术。

他们只懂得最朴素的道理:

我们打了仗,你们就不用打。

我们死了,你们就能活。

就这么简单。

“宇文这小子,别看是个文化兵,秀才底子,”爷爷擦干眼泪,又恢复那副豪迈模样,翘起拇指,“可枪法,是这个!天生的神枪手!”

他讲起最得意的一战,试图冲淡刚才的悲壮气氛:

“有一回,敌人一挺重机枪,架在对面的石缝里,‘哒哒哒’压得我们全连抬不起头。我指着对面那个挥小旗指挥的南韩上校,对宇文道:‘宇文!撂倒那狗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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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眼睛发亮:

“结果如何?这小子,就一枪!隐蔽,瞄准,呼吸——砰!”

他猛地一拍大腿:

“世间清静了!那上校天灵盖都飞了!敌人机枪哑了火!我们一个冲锋,拿下阵地!”

掌声雷动。

宇文嵩爷爷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言至最终,爷爷颤巍巍站起身,再次紧紧握住宇文嵩爷爷的手。

两位白发苍颜的老者,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老年斑,紧紧相握。

“老伙计……”爷爷嗓音微哽,“咱们钢刀七连……打到末了,就剩咱俩啦……”

宇文嵩爷爷重重点头,说不出话。

爷爷转向满院,声音颤抖却有力:

“我们得硬朗活着……得替那些牺牲的弟兄,看着这太平盛世,看着娃们长大……”

他指向我与宇文嫣——我们俩不知何时站到了一起:

“得看着咱这两宝贝孙女,披上嫁衣那日!喝她们喜酒!”

“啊!爷爷!我才不嫁!”我与宇文嫣几乎异口同声喊出。

话音刚落,我们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随即面飞红霞,慌忙别开视线。

满院哄堂大笑。老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年轻人起哄吹口哨。

爷爷笑得最大声,眼泪都笑出来了:“瞧瞧!这俩丫头,连不嫁人都要一起说!缘分!缘分啊!”

此时,宇文嵩爷爷颤巍巍起身,清了清嗓子,领头唱起。苍老沙哑,却字字铿锵: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他一带头,满院老翁恍若被同一开关启动。

这些七八十岁、九十岁的老人,纷纷挺直不再挺拔的腰背,以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嗓音齐声应和!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跑调,有的忘词,有的只能“啊啊”跟着哼。但那股气,那股从烽火岁月中淬炼出的、融入骨血里的精气神,却如山崩海啸,扑面而来!

《八路军军歌》——“铁流两万五千里,直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革命纪律条条要记清,人民战士处处爱人民!”

《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一曲接一曲,轮番响彻小院。老人们挥舞着手臂,拍着大腿,有人站起来,有人坐着挺直背。

皱纹纵横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时光倒流,他们又回到了行军路上,回到了战壕里,回到了喊着口号冲锋的青春岁月。

连那位最早参加护国军、已九十六岁的排长老翁,亦挥舞着干瘦如柴的手臂,竭力跟着节奏哼唱。

他记不得太多词,只能“啊啊啊”地混音而过,但那份全情投入、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模样,让所有年轻人肃然起敬。

夕晖遍洒小院,金芒笼罩着这群白发老兵。

激昂歌声穿越时空,在马鞍山脚久久回荡,惊起了归巢的鸟雀,也震撼着在场每一个年轻的心魂。

萧逸、苏雪、吴华……我们都安静了。不只是安静,是被某种更厚重的东西击中了。

那些书本上的历史,那些电影里的战争,突然有了温度,有了声音,有了眼前这一张张活生生的、满是故事的脸。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爷爷。他站在夕阳里,白发如雪,腰背挺直,纵情高歌。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比神力更强大。比星辰更永恒。

是一个民族的脊梁。是一代人的牺牲。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不屈的魂。

是123个名字,最后只剩下两个佝偻身影,却撑起了一个时代的天空。

歌声渐歇。老人们喘息着,笑着,擦着眼角。

院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隐约的啜泣。

爷爷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我们这些人,没读多少书,不懂大道理。但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国,不能破。家,不能亡。子孙,得活在太平日子里。”

“这就够了。”

许多年后,这群老军人相继离世。

爷爷曹镇去世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五日,只差六天,就能看到澳门回归祖国的旗帜升起。

宇文嵩爷爷紧随其后,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只差几天,就能听到千禧年元旦的新年钟声。

他们像约好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