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爷爷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不提那个了。宇文,还记得……停战消息传来那天晚上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宇文爷爷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阵地,先是死一样的静,然后……然后就疯了!没人敢信啊!都趴在掩体后面看,对面也在打信号弹,红的,绿的,黄的……不像打仗,倒像……倒像过年放烟花! 您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宇文秀才!快!写捷报!就写——我们守住了!祖国万岁!’ 我那手抖得啊,墨都洒了,字写得歪歪扭扭……”
“歪了好!歪了好啊!”爷爷朗声笑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那才是真高兴!比后来发多少勋章都高兴!咱们……咱们到底是活着……看到天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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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又哭又笑,完全沉浸在那段用血与火、青春与生命铸就的记忆里。
傍晚,妈妈和徐秋怡张罗了一桌家常饭菜。两位老人再次举起了酒杯,里面是清澈的包谷烧。
“老连长!”宇文爷爷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举起酒杯,“为了五圣山,为了上甘岭,为了所有没回来的兄弟……长命百岁!”
“为了胜利!”爷爷用力与他碰杯,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也为了你宇文秀才,还能走这么远的路来看我……我们都得长命百岁!”
“对!一言为定!”宇文爷爷的目光转向旁边安静聆听的我们,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期许,“咱们还得看着这两个在和平年月里、没挨过饿没受过冻长大的孙女,穿上最漂亮的嫁衣呢!这好日子,是他们……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咱们得替他们……多看几眼!”
“好!多看几眼!”爷爷重重地点头,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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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1995年那个庄严的夏天,两位老兵一同受邀参加了省军区隆重的抗战胜利50周年纪念活动。他们穿着笔挺的旧军装,胸前勋章熠熠生辉,接受着后辈官兵们无比崇敬的军礼。
1999年10月1日,共和国五十华诞,两位耄耋老人再次穿戴整齐,作为功勋老兵代表,登上了庄严的天安门观礼台。当钢铁洪流般的受阅部队迈着铿锵步伐经过时,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彼此枯槁却依旧有力的手。
然而,命运终究让他们食言了。
1999年12月15日下午五点半,冬日夕阳的余晖,安静地笼罩在爷爷安详的睡容上。他走了,如同一位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次警戒任务的老兵,悄然“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