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草垫依次排开。第一排,跪着的是堂哥曹桦、哥哥曹楠、弟弟曹权这三位承重子侄;第二排,是大伯的其他子侄辈以及伯母娘家的侄儿们;第三排,是我的四位堂姐们和我;最后排,才是曹刚等一众侄孙、侄孙女辈。
小姑曹葳和曹蕤,面色悲戚,用木托盘抬着一叠早已缝制好的白色孝布走来。曹葳小姑走到我面前,亲手为我戴上了未婚孝侄女所戴的尖顶孝布。我们八位核心孝子孝女,腰间都系上了粗实的麻绳。哥哥、堂兄、弟弟他们三人,头上戴着的是以竹篾为胎、白纸裱糊的“三梁冠”,长长的孝布折叠几次,绑在冠上,在脑后打结,剩余的长带顺着肩膀垂下,末端插在腰间的麻绳里。他们脚上,穿着草鞋,象征着孝子需经历苦行,送父归山。
在徐家表伯高亢而悲凉的唱礼声中,我们依令而行:叩首、起立、净手、绕棺、祭奠茶、酒、菜各一次,上香三次。每一步都庄重缓慢,充满了仪式感。随后,四位堂姐合力,将一头早已洗刷干净、捆扎好的大肥猪,奋力推拉到灵前进行祭奠,这称为“献牲”,是最隆重的祭品之一。
承服仪式完毕,又一阵巨大的悲伤袭来。我们五姐妹想到大伯往日的好,想到从此天人永隔,再也抑制不住,哭倒在地,哀恸欲绝,任由旁边帮忙的邻居婶娘们怎么搀扶拉扯,都瘫软在地,无法起身。而大伯的其他侄女、侄儿媳妇们,则多是按礼制象征性地哀嚎几声,便收了眼泪,出去帮忙张罗杂事去了。
承服之后,还有一系列繁复的科仪:过十殿、渡血河、破地狱……徐家表伯带领着道士们,用经文和法事,为大伯的灵魂打通一道道关卡,祈求他早日超生。科仪期间,除了我们八人需继续跪在灵柩两侧答谢吊客,其余人等皆可退出灵堂帮忙。
曹刚看见我依然跪在灵柩边,而他们却在外面忙碌,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凭什么这小蓝施就一直跪在那里啥也不用干,我们倒要在外面干活?”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一直强忍悲痛的爷爷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曹刚,声音虽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凭她是老子亲立的嫡长孙!就凭你大爷爷临终前指名要她送终!你再敢多一句嘴,就滚出去!”曹刚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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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外祭与风波
第二天是外祭,主要由堂嫂的娘家人和伯母的娘家人前来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