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载着我们,驶回了熟悉的擒龙村。爷爷早已穿着一身熨烫得极其平整的藏蓝色中山装,像棵不老松般站在村口等候。爸爸妈妈也迎了出来,妈妈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外套,急切地说:“秋波,快把这件新的换上,这件比你身上穿的干净挺括。”
我注意到弟弟秋生没在,低声问妈妈。妈妈叹了口气,小声说:“上次月考,他数学只考了三十多分,你爷爷动了气,罚他在家闭门看书写检讨,不准他跟着去走亲戚。”
这时,秋生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我们。爷爷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不行,立下的规矩不能破。等你什么时候知耻后勇,考进班级前二十名,什么时候再带你去见世面。”
我迅速换好干净校服,郑重地别上校徽,走到爷爷身边。爷爷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哥哥曹楠则走到爷爷面前,挺直了年轻的、却已初具军人硬朗的腰板。爷爷凝视着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肩上的列兵肩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好,好,好啊……我们家,总算又有个扛起枪、保家卫国的男儿了。走,咱们先去你十一姑和十二姑家。”
萧逸跳下车,兴奋地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鹤宁,你那两位小姑,真长得一模一样?我以前光听我爸提过,总觉得太玄乎了。”
“等会儿亲眼见了你就知道了,”我笑着卖了个关子,“不过你可要打起精神仔细分辨,要是认错了,她们肯定会笑话你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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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扶着爷爷坐进了副驾驶,爸爸妈妈坐在后排,我和萧逸则挤在中间。哥哥接过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离擒龙村,开往威清卫的方向。路上,爷爷和爸爸主要跟哥哥聊着部队的事,询问训练、生活,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期望。
【三】威清卫的家族趣事
车子最终停在威清卫一栋颇为气派、带着民国风韵的小洋楼前。这是十一姑曹葳和十二姑曹蕤的家,这栋红砖黑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的宅院,是她们民国第四督察区科长的老太爷留下的丰厚遗产,透着一种沉静的家底与底蕴。
我们刚下车,就听见屋里传来阵阵欢快的谈笑声。十二姑曹蕤率先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笑容明媚,左眼角那颗小小的、如同点睛之笔的黑痣格外显眼。“爸,老幺,弟妹,你们可算到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你们呢!”
紧接着,十一姑曹葳也跟着出来,她与十二姑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那颗俏皮的黑痣乖巧地长在了右眼角。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衬衫,手里还拿着半个刚剥好的橘子,目光直接落在哥哥身上:“冬生(曹楠小名),快过来让姑姑好好看看!部队是不是把你锻炼得更结实、更有男子气概了!”
哥哥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恭敬地向两位姑姑问好:“十一姑,十二姑,我回来了。”
我们一行人走进宽敞的客厅,里面摆放着厚重的红木家具,墙上悬挂着周老太爷威严的旧照。十二姑父周卫华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即便身着便装,那经年累月军旅生涯淬炼出的气质依旧扑面而来。看到我们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身,笑容和煦:“爸,老幺,弟妹,路上辛苦了。”
哥哥见状,几乎是本能反应,“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首长好!”
十二姑父笑着上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冬生,放松点,这是在家里,不是在你连队!不用这么拘礼!”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萧逸,带着长辈的熟稔,“萧家这小子,今天当起司机和护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