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
古之月感觉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时而像是被扔进熊熊燃烧的炼钢炉,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每一寸皮肤,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火星;
时而又像是被瞬间抛入冰封千里的雪原,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冻得他浑身僵硬,连思维都快凝固了。
耳边是各种模糊不清的嘈杂声,
有时是敌机俯冲时那刺破耳膜的尖啸,
有时是炮弹爆炸的闷响,
有时又是朝鲜阿妈妮那听不懂却充满温暖的絮语,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残破的叶子,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被撕碎。
伤口,尤其是头部和左肋,如同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熨烫,剧痛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喉咙干得冒烟,仿佛吞咽下去的不是唾液,而是粗糙的沙砾。
“……体温还在升高,39度8了!
伤口局部红肿加剧,有明显的脓性分泌物……
这是严重感染导致的高烧!”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声在模糊中响起,语气严肃而急促。
古之月能感觉到冰凉的手指在按压他额头的绷带和肋部的固定夹板,带来一阵阵新的刺痛。
“盘尼西林!
必须立刻使用盘尼西林!
否则感染控制不住,引发败血症,人就没了!”
那个男声,是负责他的刘医生,语气近乎恳求。
另一个略显苍老、但同样沉稳的声音响起,是医院的张院长:
“老刘,我知道情况危急。但是盘尼西林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那是从香港甚至更远的地方,花了巨大代价才弄来的,数量极其有限!
要用,必须向上级打报告,说明必要性!
每一个申请使用盘尼西林的伤员,都需要充分的理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但这味道似乎也压不住从古之月伤口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昏暗的煤油灯光下(野战医院电力紧张),刘医生的额头渗出汗珠,他指着古之月,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院长!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头部开放性损伤伴昏迷,多处肋骨骨折,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能捡回条命已经是奇迹!
现在感染高烧,不用特效抗生素,你让我拿什么跟死神抢人?
用草药熬汤吗?!”
张院长沉默了几秒钟,古之月甚至能听到他手指轻轻敲击病历本的细微声响,那声音里充满了艰难的抉择。
帐篷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帆布门帘,带来一阵更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