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四块冰,瞬间砸在古之月和他身后三个排长的心头。
训练场上的空气似乎再次凝固了。
关副官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跳下车、手足无措地聚在一起、如同受惊羊群般的新兵,又扫过古之月身后那些虽然沉默、但眼神里同样燃烧着火焰的老兵,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新兵来了,要尽快整编,尽快形成战力。
你们连里那些重伤的弟兄,也还在后方医院躺着。
等他们伤愈归队,等这支队伍重新捏合起来……”
他再次停顿,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西北方那片被密林遮蔽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里弥漫的硝烟和血光,
“前面的血……还没流够呢。
只要仗打得不顺利,只要需要尖刀,”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古之月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承诺,
“就一定有你们侦察连上的机会。耐心点。”
耐心点。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老兵油子的耳朵里。
徐天亮脸上的热切笑容僵住了,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嘴角微微抽搐。
孙二狗张了张嘴,那句冲到嘴边的“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郑三炮的反应最为直接,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猛地涨成猪肝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关副官,凶狠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仿佛要把那焦土烧穿。
古之月拿着花名册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无力的焦躁从脚底直冲头顶。
养精蓄锐?
前面的血还没流够?
他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焦土味、汗味和新兵身上那股生涩的布料味。
他挺直了脊背,脸上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明白了,关副官。”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苏北口音沉稳得如同脚下的焦土,
“请转告副军座,侦察连,时刻准备着。
新兵,我们会尽快整编训练。”
关副官似乎对古之月的反应很满意,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放松。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走向他的吉普车。
引擎再次发出暴躁的轰鸣,卷起尘土,绝尘而去,留下那辆十轮大卡和二十二个茫然无措的新兵。
吉普车沉重的引擎声渐渐被丛林吞噬,最终只剩下死寂。
训练场上,只剩下侦察连的老兵和那二十二个穿着崭新灰布军装、像鹌鹑一样挤在一起的新兵。
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新兵们惊恐的目光在这些衣衫褴褛、眼神如狼似虎的老兵身上逡巡,那些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刀子,刮得他们皮肤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