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死死盯着林梢缝隙中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憋住,不肯让它落下。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悲痛。
苏北话在他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
“……兄弟……走好!”
沉重的悲痛如同铅云,笼罩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每一步踏在归途的山路上,都显得格外滞涩。
郑三炮和赵大虎依旧固执地抬着老马的遗体,赵二虎在旁边紧紧护着。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以及身体摩擦过灌木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老马的身体越来越冰冷、僵硬,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不仅压在两人的肩膀上,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熟悉的榕树阵地那庞大的、如同巨伞般的树冠轮廓,出现在前方昏暗的天色中。
营地里的灯火如同点点星火,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刚踏入营地边缘的警戒线,李营长魁梧的身影就大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硝烟痕迹,眼神锐利地扫过归来的队伍,当看到被抬着的、盖着一件破旧军装的老马遗体时,
他坚毅的面容瞬间沉了下去,脚步也顿住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营长……”
古之月声音嘶哑地开口,想汇报情况。
李营长沉重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死死抬着老马、不肯松手的郑三炮和赵大虎身上,特别是赵大虎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
李营长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虎!你腿上有伤!
三炮也挂彩了!
把人放下!
让担架队抬回去!
赶紧去医务所处理伤口!”
赵大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血红的固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
他拖着伤腿,非但没有放下,反而将老马的一条胳膊在自己肩上架得更牢,仿佛那是他不可剥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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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腔调因为激动和悲痛而异常高亢,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嘶吼在营地边缘炸响:
“不!营长!
这是我兄弟!
我赵大虎的兄弟!
他走得不舒坦!
到家门口了!
必须让他体体面面地走!
我背他!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