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老马兄弟?!”
走在后面的古之月、徐天亮、孙二狗、刘拐子等人也全都停了下来,目光瞬间聚焦到老马身上。
老马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
终于,一条细微的缝隙缓缓睁开。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神浑浊而涣散,毫无焦距地对着灰蒙蒙、树影婆娑的天空。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老马!老马!你说啥?”
刘拐子第一个扑到郑三炮身边,脸几乎要贴到老马脸上,湖北腔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紧张,
“你听见没?
排座?老马醒了!他醒了!”
古之月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不是苏醒,那是……回光返照!
战场上的老兵,对这种最后的告别,再熟悉不过!
他几步抢上前,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苏北腔调带着一种异样的温和,俯身凑近老马的耳边:
“老马?老马?
是我,古之月。
咱…咱回家呢。
听见没?咱回家了。”
“回……家……”
老马涣散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捕捉到了古之月的声音方向,嘴唇蠕动的幅度大了些,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云南乡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回……云南……嘎?”
“对!对!就是回云南!”
郑三炮抢着回答,河南腔调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肯定,
“老马!你撑住!
咱这就回云南!
快了!马上就到了!”
他想给老马一个希望,一个支撑下去的念想。
老马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身体的剧痛,让他眉头痛苦地皱起。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声音更加微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深深的遗憾:
“……莫……莫哄我咯……
几百……几百公里呢……
走……走不动了……”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可惜……可惜咯……
到……到家门口了……
回……回不去了……”
这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如同叹息,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