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徐天亮像条离水的鱼,重重地摔在厚实的落叶和树根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阵地里同样弥漫着硝烟、却暂时没有死亡追索的空气。
汗水、泥水、还有小腿伤口渗出的温热液体,混在一起,黏腻腻地糊了一身。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乎,旁边一个同样刚被拖进来、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的战士,正是小周,他抬起那张被熏得乌漆嘛黑、只剩俩眼珠子转动的脸,哑着嗓子就骂开了:
“格老子的!
小鬼子真他妈妈的输不起了!
玩赖啊!断个水道,至于吗?
呼啦啦派一个中队来撵俺们六个!
当俺们是肉包子打狗啊?
太欺负人了!
这他妈妈的……不讲武德!”
东北腔调里充满了委屈和劫后余生的愤怒。
徐天亮一听这话,那股金陵人特有的混不吝劲儿立刻顶了上来,把劫后余生的那点后怕全冲散了。
他挣扎着靠着一块巨大的板根坐直身体,也顾不上腿上的伤,扯着同样嘶哑的嗓子就开腔了,
那调门儿拔得老高,带着一种夸张的、仿佛受了天大冤屈的腔调:
“就是!格老子滴!
玩不起就别玩!
搞偷袭,打埋伏,老子们凭本事吃饭!
弄不过就掀桌子?
直接派一个中队来包饺子?
太欺负人了!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拍打着身下的树根,啪啪作响,唾沫星子横飞,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百十号人追着砍、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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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
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最后四个字,他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控诉。
“噗嗤!”
旁边正在检查小周胳膊上一道擦伤的古之月,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里的绷带卷,转过那张同样沾满硝烟、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苏北话慢悠悠地响起,
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徐天亮那点夸张的表演泡沫:
“乖乖隆地咚!
徐大排长,你省省吧!
还‘欺负人’?
你断了人家活命的水道,那叫‘断人财路’?
那叫‘杀人父母’!懂不懂?
天干物燥,嗓子眼儿冒烟,你让人家几千号人没水喝,尽吃亏,你尽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