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阵地夜会

“营长放心!

南边交给老子!

一只耗子也别想爬过来!”

张德胜拍着胸脯,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跳动。

“北边!空投区外围!”

李定国的手指移到地图上方,

“加强一个班!

把眼睛给我瞪圆了!

那里是鬼子的软肋,也可能是他们偷袭的点!

榕树上!

”他猛地抬头,望向浓密黑暗的树冠,

“张自茂!还在吗?”

“在!营长!”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高高的树冠深处传来。

“好!榕树是咱们的命根子!

也是制高点!

给我再加强一挺勃朗宁上去!

张自茂!你负责指挥树上的火力!

你的枪,加上这挺重机枪,给我牢牢锁死鬼子的指挥官和重武器!”

李定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是!”

树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最后!”

李定国指向大榕树虬结的根部,

“三门60迫击炮!就放在树根底下!

这里相对隐蔽!方连长!”

他看向那位受伤的方连长,

“你腿脚不便,但脑子还在!

迫击炮交给你指挥!

树上是眼睛,你就是拳头!

需要打哪,听树上张自茂的指示!

随时支援全阵地!”

“营座放心!

只要还有口气,炮就响!”

方连长挣扎着挺直身体,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部署完毕,李定国环视众人,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铁一般的决心:

“弟兄们!

鬼子啃了我们三天,以为我们是块没肉的骨头!

天亮,让他们看看,这块骨头,能崩掉他满嘴牙!

重机枪、迫击炮,都给我藏好了!

没有我的命令,一枪不许放!

把鬼子放进来!

放到眼皮子底下!

放到重机枪能把他撕成碎布条的距离!

然后……”

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给老子狠狠地打!

往死里打!

打出咱们112团一营的威风!

打出中国军人的血性!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报仇!”

“报仇!”

“干死狗日的!”

低沉的、压抑着巨大悲愤和复仇火焰的吼声,在榕树下,在散兵坑里,在每一个幸存士兵的胸腔里炸开!

汇成一股无声却足以撼动山岳的怒潮!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沾满泥污、伤痕累累却杀气腾腾的脸庞!

古之月和张德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烧的战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黑暗中,侦察连和重机枪连的士兵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老兵刘爱民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扛着沉重的机枪部件、弹药箱、迫击炮筒,像蚂蚁搬家一样,向着各自指定的阵地位置渗透。

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充分利用着阵地的残骸和黑暗的掩护。

沉重的勃朗宁水冷机枪被小心翼翼地拆解、搬运,再在选定的火力点重新组装,

冰冷的枪口隐藏在炸塌的掩体后、盘根错节的榕树气根缝隙里,

甚至被巧妙地架设在被炮火掀翻的日军装甲车残骸后面(如果阵地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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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击炮的底座被稳稳地夯进榕树根部松软的泥土里,炮口微微扬起,指向黑暗的虚空。

所有的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快得不能再快。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飞速流逝。雨势,不知何时,竟渐渐小了些。

不再是倾倒,变成了绵密的雨丝。

头顶浓密的乌云,似乎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惨白的晨光,艰难地渗透下来,勉强勾勒出野人山狰狞的轮廓和阵地上如同巨兽伤疤般的狼藉。

榕树上,张自茂轻轻拂去M1903A4狙击枪瞄准镜上的水珠,冰冷的镜片后,

鹰隼般的眼睛透过渐散的雨幕和微光,死死锁定着阵地前方那片死寂的、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泥泞坡地。

他身边,那挺新架设的勃朗宁重机枪,粗大的水冷筒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沉重的枪身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等待着主人的唤醒。

树下,古之月靠在一根粗大的气根上,冰冷的湿气透过军装渗入骨髓。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片刻,但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雨林深处每一丝可疑的声响。

背包里,老周给的那包腊肉紧贴着后背,那点油腻的温热,是这片冰冷地狱里唯一的慰藉。

东边,孙二狗趴在泥水里,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勃朗宁机枪护盾,手指虚扣在扳机上,河南腔压得极低,对旁边装填弹链的兵说:

“稳当点……弹链捋顺了……等会儿……给狗日的开席……”

西边,郑三炮蜷在一处被炸塌的掩体后,身边是同样沉默如铁的侦察兵。

他手里摩挲着一颗反步兵跳雷的引信,河南梆子腔在喉咙里无声滚动:

“狗日的……有种……再来钻……”

整个阵地,陷入了一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雨丝落在焦土上细微的“沙沙”声,伤兵偶尔压抑的呻吟,以及……无数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李定国站在榕树巨大的主干旁,背对着微光。

他手里捏着那截早已熄灭的烟头,目光穿透渐渐清晰的雨幕,投向东方那片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三天三夜的煎熬,弟兄们流淌的血,都将在那一刻,用复仇的烈焰,彻底点燃!

他猛地攥紧拳头,烟头被捏得粉碎。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酷、又带着无尽期待的弧度。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