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钢铁征途

“还有脸站起来?!

老子还没说完!”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微微发颤:

“从头到尾!咱们侦察连在干嘛?

闷着头!

一个劲儿往前拱!拱!拱!

眼里只有前面那点地皮!

只有脑子里那点‘冲上去’!

管他娘的铁王八跟不跟得上!

管他娘的铁王八死不死!

它趴窝了,活该!

它被炸了,倒霉!

咱们冲咱们的!这叫协同?!

这叫扯犊子!这叫给鬼子送菜!

送完坦克送步兵!买一送一大酬宾!”

古之月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冰冷,仿佛被一股寒意浸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一样,无情地砸进了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连长骂咱们是‘活腿子’,是‘填窟窿眼’的!

老子当时还不服气!

现在,老子服了!

服得五体投地!”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嘲和无奈,“咱们今天干的事,就是活腿子!

就是填窟窿眼!

而且,我们填的还是自己挖的窟窿!

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吗?

不仅如此,还连累了人家坦克连的兄弟!”

说完这些,古之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冻结了,只有古之月粗重的喘息在暮色中回荡,仿佛是这片死寂中的唯一声响。

赵大虎原本还觉得胳膊上的伤有些疼痛,但此刻他完全忘记了这种感觉,心中只有对自己行为的懊悔和自责。

赵二虎原本紧抠着枪的手,也突然僵在了半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孙二狗和郑三炮则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显然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徐天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泥地里的一块焦黑的石头,

仿佛要把它看穿一般,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绝望和无助。

而炊事班长老周,原本正搅动着酸辣粉的勺子,

此刻也停了下来,他那浑浊的老眼里映着跳跃的灶火,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叹气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沉重。

“都哑巴了?”

古之月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沙哑,

“白天那股子跟张连长拍桌子瞪眼的劲儿呢?

那股子觉得坐坐坦克是天大委屈的劲儿呢?都喂狗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硝烟、酸辣和泥土腐朽气息的空气刺得他肺管子生疼。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远处黑暗中如同蹲伏巨兽的坦克轮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天。还是这片地,还是‘断脊岭’。汉森中尉说了,实弹。”

“实弹”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子把话撂这儿!”

古之月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

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冰冷的探照灯,扫视着每一个排长的脸,

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外表,看到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明天,再让老子看见谁闷着头不管不顾往前瞎拱,

把坦克撂在屁股后头当死靶子,让铁王八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趴窝挨揍……”

古之月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简直是在怒吼,

“老子第一个崩了他!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和破釜沉舟的狠劲。

孙二狗第一个站起来,他的河南腔在这吼声中显得格外响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脸膛涨得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古之月的话激起了强烈的斗志。

“连长!

俺二排明天要是再漏掉一个坑,一颗雷!

俺孙二狗自个儿跳履带底下去填窟窿!”

孙二狗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俺三排也是!”

郑三炮紧跟着蹦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的唾沫星子像子弹一样喷出老远,溅到了旁边人的脸上。

“哪个狗日的再让鬼子步兵冲到坦克五十米内!不用连长动手!

俺郑三炮先把他腿打断!”

郑三炮的吼声中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妈了个巴子的!”

赵大虎一把推开给他包扎的卫生员,蹭地站起来,胳膊上还渗着血,却浑不在意,炸雷般的东北腔吼得地动山摇:

“连长!你放心!

俺们东北排就是铁王八的贴身铁裤衩!

甭管炮子儿还是炸药包,想碰俺们的王八盖子?

先他娘的从俺们哥俩身上碾过去!

少一根汗毛,俺赵大虎跟你姓!”

赵二虎也梗着脖子吼:

“对!跟俺哥姓!”

徐天亮收起小本子,慢慢站起身,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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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话也罕见地没了油滑,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尖刀班,明天就是坦克的眼珠子。

路趟不明白,目标指不准,我徐天亮把这对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连长,您瞧好!”

古之月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老周身上。

老周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添了一把柴火,锅里翻滚的酸辣粉红油更旺,辛烈的香气似乎也更浓郁了几分。

他抬起头,迎着古之月的目光,布满皱纹的川籍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重重地点了下头,用浓重的川音缓缓道:

“要得。饿不着打仗的弟兄。”

古之月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泥污、狼狈不堪,却一个个眼珠子通红、胸膛起伏、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狼崽子一样的兵,

看着他们眼中那被耻辱和怒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决心,

心头那块淤积的巨石,似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