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了!打中了!”
电台里传来“铁锤二号”车长兴奋的吼声。
“打中你娘个头!”
张爱军的怒骂声立刻从另一辆坦克里炸了出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炮位转移了!
蠢货!侦察连!
给老子盯紧!别让狗日的溜了!
步兵!步兵!
掩护三号车组撤下来!
清理履带!
工兵!死哪去了?!”
硝烟稍稍散开一些,但训练场上的混乱和紧张丝毫未减。
古之月从泥水里挣扎着抬起头,抹掉糊住眼睛的泥浆。
他看到赵大虎和赵二虎正指挥着士兵,连拖带拽地将“铁锤三号”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坦克兵往安全地带拖。
孙二狗和郑三炮带着人,依托着弹坑和焦黑的树桩,警惕地向着反斜面方向持续射击压制,河南腔的吼喝在枪声中时隐时现:
“盯住左翼!那片石头后面!可能有步兵摸上来炸履带!”
“手榴弹准备!看见冒头就给老子招呼!”
徐天亮的声音在电台里尖利地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
“新炮位!偏左!断脊岭腰部!
那个塌了半边的石头房子!
看到没?有动静!他娘的转移得真快!”
“工兵排!上!
给老子把铁锤三号的履带弄出来!”
古之月朝着通讯兵嘶吼,喉咙里全是硝烟和泥浆的苦涩。
几个背着探雷器和工兵铲的士兵,在赵大虎排的火力掩护下,
冒着“嗖嗖”飞过的模拟弹雨(彩色烟雾),连滚带爬地扑向陷坑里的“铁锤三号”。
他们趴在冰冷的、沾满泥浆的坦克履带旁,用探杆紧张地捅着履带下的淤泥,寻找断裂或脱落的履带销,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反斜面!步兵!鬼子步兵摸上来了!”
一个负责了望的尖刀班士兵带着惊恐的变调嘶喊起来,
“石头房子后面!
好多人!抱着东西!
炸药包!燃烧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呼喊,反斜面方向,
那片塌了半边的石头房子废墟后面,猛地跃出几十个穿着蓝色训练服、扮演敌军的士兵!
他们嚎叫着,以极其分散的队形,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陷坑中动弹不得的“铁锤三号”猛扑过来!
他们手里高举着象征炸药包和燃烧瓶的红色、黄色训练道具,在焦黑的土地上狂奔,目标明确——瘫痪的坦克!
“操!”张爱军的骂声带着绝望的腔调。
坦克炮对付这种分散快速冲锋的步兵,效能大打折扣!机枪射界也被坦克自身倾斜的车体阻碍。
“大虎!二虎!
护住坦克侧翼!
给老子顶住!”
古之月目眦欲裂,苏北口音吼得完全变了调,
“二狗!三炮!交叉火力!
封住他们冲锋路线!
别让狗日的靠近坦克五十米!”
“弟兄们!跟老子上!
剁了这帮想炸咱王八盖子的龟孙!”
赵大虎的吼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
他猛地从掩护的土坎后跃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竟是不退反进,
迎着冲锋的“敌军”就扑了上去!
赵二虎紧随其后,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哒——!” “砰砰砰——!”
侦察连的步枪、冲锋枪火力骤然密集起来,交织成一片死亡火网。
子弹(空包弹)打在冲锋的“敌军”身前身后,激起一蓬蓬象征性的尘土。
扮演敌军的士兵训练有素,立刻做出中弹倒地的动作,或者利用地形翻滚规避,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手榴弹!
延时三秒!扔!”
郑三炮吼着,拔掉训练手榴弹(发烟罐)的保险销,在手里略一停顿,抡圆了胳膊狠狠朝着敌军人堆最密集的地方甩了过去!
几枚冒着嗤嗤白烟的训练弹划着弧线飞入冲锋的队伍中,
瞬间爆开大团大团刺鼻的白色烟雾,将冲锋的“敌军”笼罩分割开来。
“上刺刀!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孙二狗见火力压制见效,血性也上来了,河南腔吼得杀气腾腾,
咔嚓一声将刺刀卡上枪口,带着身边的士兵就冲出了掩体,准备进行白刃“格杀”(训练规则)!
场面瞬间白热化!坦克的轰鸣、机枪的嘶吼、步枪的爆响、手榴弹(发烟罐)的嗤嗤声、士兵们带着各地口音的怒吼和“中弹”倒地的呼喝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浓烈的硝烟味(发烟罐模拟)、柴油味、汗臭味、泥土的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战场气息。
视线被烟雾、尘土和奔跑的人影搅得一片模糊。
古之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交战区域,
看着赵大虎像一头暴熊般撞进“敌群”,用枪托狠狠砸倒一个举着“炸药包”的“敌人”;
看着赵二虎的冲锋枪枪口在近距离喷吐着象征性的火焰;
看着孙二狗和郑三炮带着人死死缠住另一股想绕向坦克后部的“敌军”。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履带接上了!接上了!”
陷坑里,一个工兵排士兵带着哭腔和狂喜嘶喊出来,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