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暗室惊雷

徐天亮突然揪住牛新河的衣领:

“少废话,你跟许保国啥关系?”

牛新河一愣:

“许保国?

那是许长生的学名,

咋,你们认识?”

古之月喉咙发紧,虽然记忆中他和许长生在一起都是不好的回忆:

“他是俺师哥,苏州河畔宫记烧饼铺的大少爷。”

牛新河叹了口气:

“武汉会战后,这小子流落到皖南,

在40师扛了半年枪,

俺看他识字,就报了军统的培训班。

后来军校招考,师部推荐他来,就考上了。”

储藏室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爆响的声音。

古之月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想起许长生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

“之月,你这个小赤佬,连个烧饼都做不好,还能干什么?

以后要是鬼子再侵略,你连死都没地方去死。”

可现在,师父一家除了他许长生,

早就在鬼子飞机轰炸下,尸骨无存了。

师哥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连个信儿都没有。

“你们俩听着,”

牛新河压低声音,

“俺说的这些,烂在肚子里。

戴局长的意思,是要在学员里找信得过的弟兄,

以后派去沦陷区。

你们要是敢瞎嚷嚷,

老子跟你们没完。”

徐天亮松开手,踢了踢椅子腿:

“知道了,啰嗦个球。”

古之月吹灭煤油灯,

门缝里漏进的月光照着牛新河被绑的影子。

三人刚要出门,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

“古之月!徐天亮!

教育处通知,明日何总长来校视察,

全体学员卯时在大操场集合,

校长要亲自检阅!”

徐天亮捅了捅古之月:

“听见没?

何总长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古之月回头望了眼还在椅子上挣扎的牛新河,

突然觉得这河南佬的背影有点孤单,

像根被风雨打歪的旗杆。

他摸了摸口袋里许长生送的子弹壳,

转身走进夜色,

桂花香混着远处厨房飘来的饭香,

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储藏室里,牛新河望着天花板上的蛛网,

听见两个学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扭了扭手腕,麻绳松了半寸——

刚才打斗时,他故意让徐天亮捆得松些,

这会儿正慢慢磨着绳结。

煤油灯灭了,但他看得见窗外的月亮,

很圆,像老家的磨盘。

河南老家的麦子该播种了吧?

他突然想起娘烙的葱油饼,

咸香在舌尖漫开,

混着储藏室里的霉味,

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校钟在远处敲响戌时三刻,

牛新河终于挣开绳子,活动着发麻的手腕。

他摸了摸后颈的疤,那是在皖南被鬼子刺刀划的,差半寸就见了骨。

现在,他又有了新的任务,

像根钉子,钉在这所军校里,等着上头的指令。

他吹了声低低的口哨,

窗外的紫藤架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回应。

走出储藏室,牛新河整了整皱巴巴的制服,

往教员宿舍走。

路过操场时,看见几个学员在月光下练刺杀,

枪尖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极了当年在40师的夜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花名册,

许保国的名字在第二页,画着个小小的圈——

那是他做的记号,表示这学员可以重点考察。

夜风带来远处长江的潮声,

牛新河突然觉得有些累。

军校的日子,比在前线还累,

每句话都得琢磨三分,

每个眼神都得防着五分。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就像当年在辎重营扛弹药,

哪怕被炸得浑身是血,

也得把弹药送到前线。

走到宿舍门口,他听见里头传来上海话的咳嗽——

是许保国,正在煤油灯下背《孙子兵法》。

牛新河笑了笑,推开门:

“保国,明日何总长来视察,

你把刺杀操演再练练,别给咱40师丢人。”

许保国抬头,镜片上蒙着层雾气:

“知道了,牛助教。”

熄灯号响时,牛新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

他想起古之月和徐天亮,

两个毛头小子,眼里还带着股子没磨掉的血气。

或许,他们能成为好苗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得盯着,

像盯着皖南的新编第四军,

盯着鬼子的动向,

盯着每一个可能成为刀刃的学员。

窗外,桂花落了满地,

像下了场无声的雪。

军校的夜,从来都不安静,

总有些秘密在砖缝里生长,

在紫藤架下潜伏,在学员们的梦里穿行。

牛新河翻了个身,听见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和着他的心跳,在夜色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