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家宅烽烟

像撒了把碎金子在墨色里:

“明礼,你去把脸上的血洗了,

换身干净衣裳。

今晚我设宴,替你给之月兄弟赔个不是。”

徐明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父亲的目光里低下了头,

踉跄着往楼上走,皮鞋跟在楼梯上敲出慌乱的节奏。

晚宴的银烛台照着八仙桌,

血燕羹的热气糊住了徐次长的金丝眼镜。

他举着高脚杯的手微微发抖:

"古小兄弟见笑,犬子..."

古之月慌忙起身,酒盏差点泼出来:

“次长折煞我了!

天亮也救过我的命,在蕰藻浜,

鬼子的刺刀就差半寸到我喉咙,

是他扑上来用匕首抹了鬼子的脖子……”

他突然想起,当时徐天亮的军装被血浸透,

还笑着说:

“之月,你的苏北腔喊‘救命’跟唱小曲似的,

鬼子听了都得愣神。”

餐桌摆在上房西侧的花厅,

黄花梨圆桌上摆着八道菜,

清蒸江团、樟茶鸭子、夫妻肺片,

还有盘雪白的鱼丸,在青瓷盘里像堆碎玉。

古之月盯着碗里的鱼翅羹,

想起上个月在合川,他和徐天亮蹲在码头啃霉饼子,

日军飞机轰炸后的江水泛着腥臭,

岸边躺着冻毙的老妇人,

怀里还抱着个缺了耳朵的布娃娃。

"您该敬这姑娘。"

古之月刀尖般的苏北话切开法式焗蜗牛的奶香,

"她在草鞋岭用裹脚布给伤员止血时,

贵府厨子正往鱼翅里挑花椒粒。"

刘海棠面前的描金碗空着,

管家"忘了"给她布菜。

徐天亮突然摔了刀叉,金陵话混着勃艮第红酒香:

"不吃了!老子闻见棺材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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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开衬衫露出腰间手雷——这是朝天门轰炸夜缴的倭货。

徐明礼换了身藏青长衫,

脸上的血痕抹了紫药水,像道褪色的胭脂。

他端起酒杯,手还有些抖:

“之月兄弟,方才是我言语冒犯,该罚。”

说完仰头喝了,喉结滚动时,

能看见脖子上有道浅红的指痕——

刚才在楼上,他对着镜子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就为了让眼神里多点歉意。

徐次长夹了筷子樟茶鸭子放在古之月碗里:

“之月,听说你们军校快开学了?”

古之月点点头,鱼翅羹的鲜在舌尖漫开,

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咸,像汗水渗进嘴里的味道:

“原定是月底归队,听说枣宜会战要开打了,张教育长说……”

徐次长的文明杖"当啷"落地,浙江官话突然掺了颤音:

"明日...明日就回军校!张教育长说..."

他突然摸出份电报,

"枣宜会战在即,你们这批学员另有安排。"

“枣宜会战,”

徐次长突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徐天亮缠着纱布的手上,

“校长要派中央军嫡系上前线。

本来你们这批学员是要去的,但……”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夜色,

梅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天亮的伤还没好,

我跟张教育长打过招呼,让你们留在后方整训。”

后花园的水池结了薄冰,徐天亮拿手雷砸着冰面:

"毕业后,老头子要调我们去汉中管仓库!"

冰层下的红鲤惊恐乱窜,

像极了草鞋岭挨炮击的鬼子。

古之月摩挲着耳际血痂,

忽然听见二楼飘来徐次长的电话声:

"...务必拦住天亮...对,用少校衔..."

刘海棠正用裹脚布给他包扎,忽然指间银镯叮当响——

这是徐天亮用炸毁的日军卡车零件打的。

"明日找张教育长。"

古之月忽然冷笑,

"就说我们想去炊事班——专管往汉中运辣椒!"

徐天亮眼睛突然亮了:

"龟儿子的!辣死那帮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