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亮趁机扭头,金陵话带着痞气:
“妹子,咱军校伙房的馒头比你老家的窝头松软,
要不你先去蹭顿饭?”
海棠突然站起来,对着操场的青砖墙就撞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惊得槐树上的知了都哑了声。
徐天亮猛地从条凳上滚下来,顾不上屁股疼:
“傻丫头!墙比你脑袋硬!”
只见海棠额角渗出血珠子,
瘫在地上直哼哼,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
张教育长满脸怒容,气冲冲地跺了跺脚,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来人啊!快把他送到校医室去!
还有你,徐天亮,别给我装死,赶紧给我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藤条指着徐天亮,
“把这女娃子的铺盖卷搬到伙房偏屋去,
让她每天跟着帮厨。
要是她再敢撞坏我的墙,就扣你三个月的津贴!”
说完,张教育长像一阵风一样甩着藤条离开了,
他的靴跟敲在青砖上,
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打鼓一样。
徐天亮趴在竹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暗暗叫苦。
他听到门“吱呀”一声响,知道有人进来了,
连忙把脸埋进草席里,希望来人不要发现他。
然而,他的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刘海棠的眼睛。
刘海棠头上裹着浸血的纱布,端着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
盆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水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丝醒脑的薄荷味。
她走到徐天亮的床边,轻声问道:
“疼不疼啊?”
她的湘潭话听起来比平时要温柔一些。
徐天亮的耳朵根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用金陵话嘟囔道:
“妹子,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的屁股说话啊?
你这样,要是被同屋的兄弟们看到了
,还以为我被妖精附身了呢。”
刘海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
“就你嘴贫!
刚才在操场上还疼得龇牙咧嘴的,这会儿倒有精神开玩笑了。”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集合号声,她压低声音:
“教育长说啦,让我在伙房帮厨,
每月给半块大洋——
以后你甭偷偷把馒头塞我饭盒了,
伙房大师傅都瞧见啦,说你像护食的土狗。”
徐天亮翻身坐起,倒把海棠吓了一跳。
只见他腰间别着的牛皮枪套里,
插着那枚生锈的弹壳,晃悠悠碰着皮带扣:
“等老子毕业分到部队,带你去打鬼子。
到时候缴获的钢盔给你当饭盆,刺刀给你削甘蔗——”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古之月的苏北话:
“徐天亮!教育长让你去靶场搬弹药箱,别在屋里跟妹子腻歪!”
傍晚的朝天门码头飘着江雾,
古之月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舢板,苏北话带着愁绪:
“天亮,海棠妹子总跟着咱们也不是个事,
军校哪能长期留女眷?”
徐天亮啃着从伙房顺来的酱萝卜,金陵话混着脆响:
“慌个啥?昨儿她帮大师傅劈柴,
把二十斤的斧头耍得跟绣花针似的,比咱班新兵蛋子还有劲。”
突然听见天边传来蜂鸣般的闷响,像远雷滚过云层。
码头上的挑夫们抬头张望,
忽见三架银灰色的敌机从云层里钻出来,
机翼上的膏药旗刺得人眼睛疼。
“鬼子飞机!”
有人大喊,顿时码头上乱作一团。
古之月眼尖,看见江心的货船正往岸边靠,船上装满了木箱:
“糟了,是运往陪都的物资!”
第一颗炸弹如流星般坠落江心,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水柱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巨大的气浪如狂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
将原本平静的江水掀起层层巨浪,
那小小的舢板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
就如同脆弱的树叶一般,瞬间被掀翻。
船工们猝不及防,纷纷被抛入波涛汹涌的江水中,
他们在冰冷的江水中拼命扑腾,挣扎求生。
徐天亮见状,心急如焚,
他紧紧拽着古之月的胳膊,向着石阶下方狂奔而去。
就在他们刚刚跑到石阶下的时候,
突然,古之月瞥见刘海棠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娃娃,
从货栈里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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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上沾满了木屑,一脸惊恐地喊道:
“鬼子炸了仓库!
这些娃都是难民营的孩子啊!”
话音未落,敌机的第二次俯冲已经呼啸而至。
古之月只觉得那引擎的尖啸声仿佛是死神在磨砺他的镰刀,
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瞥见三架中国战机如利箭一般从东边疾驰而来。
那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显得格外醒目。
“弟兄们,顶住!”
带头的长机驾驶员挥舞着手臂,
通过喇叭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
这一声呼喊,如同给古之月和其他人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希望的力量。
第一场惊心动魄的空战就在江面上方骤然展开。
古之月瞪大眼睛,紧张地数着双方的战机数量。
他发现我方只有区区四架战机,而敌机却有整整六架之多。
然而,尽管敌众我寡,
我方的长机驾驶员却毫不畏惧,
只见他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
如饿虎扑食般紧紧咬住了一架敌机的尾巴。
紧接着,他迅速扣动扳机,
机枪的火舌如火龙一般喷涌而出,径直扫向那架敌机。
刹那间,敌机的右翼冒出滚滚黑烟,显然已经遭受重创。
但很快,两架敌机从后方包抄,
长机猛地拉升,却被曳光弹打中油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