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十八年,天大旱,六月无雨,晴空无云。
那高悬于长空的烈阳,甚至将地面上的最后一份水分都攫取而去,只给大地留下了一条条难以愈合的疤痕。
柏溪镇的城门时隔多年再次被封闭了起来,城外的土坡之上则多了些枯骨,那是属于隔壁城镇逃难而来的人或是动物的。
只是这天气实在是太毒辣了,就连本应追寻着死亡而来的秃鹫都罕见的缺席了。
那些尸骸就这样混杂在一起,随后被那填充到整个天际线的橘黄色沙尘暴吹拂着,最终只剩下了一小节露出于地面之上的灿白。
县令在看到这些自旁边郡县而来的难民时是极其紧张的,他当然不希望这些人进来。
感性一点来说,他是柏溪镇的县令,他需要照顾,也只能照顾柏溪镇这一块地方。
理性来说,放一个难民入城就等于告诉其它地方的人们这里还有活路,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是会抓住每一根草芥的,哪怕这会害死别人。
到时候估计整个初云州的难民,乃至于周围几个郡县的难民都会聚集到这里来,那个时候只要出一点问题,轻则让瘟疫蔓延,重则城破人死。
只是此刻的柏溪镇内有一位素来以仁德闻名的乡贤,这乡贤的影响力还比他大。
最重要的是现在城内可以保持稳定,全仰赖对方搭桥筹集来的粮食。
县令就害怕对方想要让他打开城门接纳那些难民,若是那样他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好消息是对方之前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坏消息是对方今日特意登门拜访了他。
作为一地的父母官,在这柏溪镇上有人登门拜访他大抵是来求他办事,他的门槛每天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踏过。
而唯独这菖蒲,他登门却是给他来布置任务了。
县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师爷谎称他不在府邸内这个略显幼稚的法子。
这个理由有些太过于劣质了,就连他自己想一想都感觉臊的慌。
县令在夫人的帮助下换下了身上的官服,他准备换一身常服,以晚辈的身份去接待对方,以此让马上到来的谈话氛围更加和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