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那令兵翻越一排排拒马与壕沟,到得城下不远再呼几番,霎时间,喊杀震天在响。
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城外围困之地,长度不过二百步而已,宽度也不过三四百步,这片小小区域之中,挤着三四千贼军,外围里的官军却是越来越多,起初两边步卒加在一起,不过三千来人。
此时,已然有了六七千人。还有苏武一千五百骑,起初也还有五百骑在此,合在一起两千骑兵。
也有那漏网之鱼在壕沟拒马之间频频翻越在奔,苏武远远看得,抬手就指:“左边巡去三百骑,右边巡去三百骑,便是一个都不能放走!”
那两手两脚翻越壕沟拒马的速度,岂能有骑兵驰骋来得快?
便是那漏网之鱼还没有走出壕沟拒马的范围,壕沟拒马之外,那骑兵已然就在远处等候着了。
若是生产力更足的时代,这些壕沟拒马之中,还会拉上一层一层的铁丝网,从古至今的阵地战场,其实大同小异,道理都是一样。
官贼双方,一万多人,挤在清溪城东这片小小的区域之中,尸山血海在杀。
官军里,所有人都知道,人头就是钱,此时围困当场几千贼,每杀一个都是钱,还多是精锐之贼,更是值钱,已然都是案板上的鱼肉,只管一刀一刀去切,若有幸拿到那方腊,更是从此跨越阶层,官职且不说,立马成为豪富人家。
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那一声投降不杀的话语都没人去喊。
若是贼军投降了,赏钱虽然也有,但那肯定不会很多,亲手斩杀一个,只管看一眼大小队头,还有押官,副队头、旗牌官,谁都行,乃至看都不必去看,呼喊一声也可,钱就落了自己口袋里……
苏武本也还没发现这一点,久了之后,忽然有些觉得不对劲,陡然也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许也懂得此时此刻军汉们的心思,一时间心思里也有些复杂。
人若不给一条生路,困兽之斗,岂能不强?
岂能不给军汉们造成不可避免的伤亡?
还是苏武在喊:“再去传令,贼军可以投降,投降免死!”
令兵就去,只去几个。
苏武一看,又道:“去百十轻骑,四处大喊,我之军令,投降不杀!”
一彪轻骑散去在奔,苏武也微微皱眉。
只看到处是呼喊的游骑令兵,却是那军汉冲杀起来,依旧尸山血海在搏,好似浑然未觉苏将军之令。
是贼军没有投降的吗?
显然不是!
苏武已然皱眉,他知道,这种情况,是他一手促成的,是他有意无意把军中的氛围推到了这个地步。
苏武以往,从未想过这件事还会有负面效果。
但苏武后悔吗?
他一点都不后悔!
他虽然觉得此时情况略微有点失控,但他心中,莫名又觉得合该如此!
好!
越是这般越好!
那就这么打!
苏武一边看着那游骑令兵不断飞奔去喊投降免死,一面又看着尸山血海杀得不可开交。
许多事,都是矛盾的,只看苏武心中真正要什么!
神臂弩来了!
立马架在那一千来号堵截之军身后,弓弦不断在震。
一时间惨烈非常,好似屠杀一般。
苏武身旁,有那骑士范云,正在哈哈笑:“这般杀起来才爽快呢!”
苏武看了看范云,点了点头,忽然有一种安心之感,麾下这支军伍,好似真养成了,军汉之心,一个个剽悍非常。
这两浙江南一趟,来得值!
这件事,远比得了多少钱粮要重要得多。
范云看得激动,又道:“将军,咱们也下马去杀吧?”
苏武摆摆手:“你当也不缺钱了吧?”
“啊?”范云转头来看,他如今可是大功在身,小功无数,身家真算起来,已然就要超越城市中产,连老婆都娶到了。
却听范云笑着一语:“将军,我是不缺了,但我麾下兄弟们可还缺呢,我日子过好了,他们若是吃糠咽菜,我还如何见人?便是兄弟们都要置办房舍,还能娶妻生子,更还要把儿子都送入学堂,如此,我便才有脸面!”
苏武笑着点了点头:“以后啊,有的是机会。”
“将军,此言当真吗?”范云有些不信,又道:“这般方腊贼一擒,往后还有仗打吗?”
苏武认真点头:“有的,还有很多,咱们还要去打辽人,那辽国城池,可富庶得紧呢!”
苏武直接泄露了军事机密。
“当真?”范云激动不已。
苏武心中也欣慰,这不是闻战则喜,什么是闻战则喜?
苏武更是严肃认真来说:“当真!”
苏武得把这军事机密泄露一下了,倒也算不得什么了,便是要把军中的士气吊住,不能泄了这口气去。
“好好好!”范云激动回头,便是大喊:“兄弟们都听到了吗?”
众人也在点头,不少人都听到了。
苏武更是来言:“这些贼寇,不值钱,来日打辽人,辽人还要涨价码,便是一个精锐辽人之头,五十贯!”
苏武不开玩笑,他付得起,辽人如今堪用之兵也不多了,童贯二十万伐辽之时,真正面对的精锐辽军,不过数千之众,一个五十贯如何付不起?
只要花钱真能买得来,苏武一个一个去买。
打完辽人打金人,五百贯一个头兴许有玩笑意味,一百贯两百贯一个头,苏武更也一个一个都去买。
也就是这大宋,田地都有了主,若是有田地能给,只管给。
乃至功爵,只要苏武做得了主,有什么不能给的?大秦在那个生产能力之下,都能给,如今之大宋,更要给得多!
其实,没多少敌人,辽人不多了,女真也没几个人,乃至党项,也没几个人。
也就这点仗了!
范云更是激动回头去喊:“五十贯,将军说了,辽人精锐,一个五十贯!”
头前尸山血海还在杀,此处,诸多骑士,已是喝彩连连在呼喊。
苏武也转头去看,此时此刻,莫名想问一句,问一句那能将所有人都吓呆的话语。
就问诸位兄弟,敢不敢随我苏武打马冲进东京城里去?
当然,苏武未问。
只看着众人激动的呼喊,欣慰在笑……
那神臂弩依旧在怒号,并不瞄准,只是抛射,抛射是避免伤到友军。
那方腊,在人群最中央,手中不知哪来的一柄剑,举在手上,来去呼喊不止,冲啊杀啊……
一旁祖世远,有些累了,并不说话,就看着方腊脚步来回,前后左右,也看着方腊把剑举过头顶到处去挥舞。
也看左右之军汉,一个个面色早已有变,头前的凶狠,慢慢变成了此时的惊恐。
四面都是官军,前后左右都不能进,包围圈反而越来越小,人群越发紧密。
厮杀哭喊哀嚎……
讨饶求情……
还有那官军令兵来去不断在呼:“投降免死,投降不杀……”
空中的箭矢,如雨在飞,倒也不知道是什么箭矢,如此巨力,便是祖世远身边,铁甲汉子,竟也一箭就透……
祖世远只管躬身低头,左右都是人墙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