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那就不给,一钱不给。

折可存也愣了愣,点着头:“正是。”

西北折家这兄弟俩,说起来,也叫人唏嘘。

弟弟折可存,与金人大战,战败被俘,却还能逃出来,只是随后就病逝了,拢共三十一岁人生。

哥哥折可求,却是以三州之地与上万的精锐,投降了金人,最后被金人毒死。

折家,本也是大宋西北领兵的世家,世受皇恩,乃至那杨家将的故事里,佘太君的原型便也投胎于折家,此时此刻,说一句满门忠烈倒也不假。

只是未想这折家最后,子孙会是这么一个名声,便是折可求一人,便把满门忠烈的名声毁于一旦。

只看眼前折可存,还真年轻,才二十出头岁,便也跟着出征好几千里来讨方腊了。

苏武打量着折可存,心中岂能没有想法?

西北之强军,以大的军头来说,刘延庆是一个,种家是一个,然后就是折家了。

此时,已然遇到了折家之人,唯有种家相公还未照面。

至于小军头,那也还有不少,比如刘法之子刘正彦、姚平仲、杨惟忠、刘仲武之子刘锜……

显然,西北但凡是个军将,便都是个小军头。

苏武看到折可存,便想得许多,显然苏武心中,对于此时此刻大宋朝的局势里,关注这些武将反而比关注文官要多得多。

韩世忠突然领来这三人,苏武便问:“这是?”

韩世忠来笑:“将军,我本小官小职,如今将军把西北各部骑兵拢在一起,由我来领,本就是抬举,我这就要往敌后去劫粮道,岂能不托付一二?此三人,便是西北骑兵之中,上阵最骁勇也,带到将军面前来,将军往后,只管倚仗就是!”

苏武明白过来了,心中岂能不暖?韩世忠这汉子,起于微末,以乡勇入伍,当真直爽讲义气,还真就有某种江湖好汉们推崇的做派。

苏武打量四人,竟是一拱手:“兄弟,我感怀良多,此去,定要安全而归!”

韩世忠忽然也是动容,眼眶微红:“哥哥,你我一个头拜了天地神祇,便是生死与共,此去,不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一颗粮食从歙州运来。我知哥哥身边猛将甚多,但这三人,近来与我共事,也甚是交好,都是敢死的汉子,麾下士卒悍勇得紧,哥哥上阵只管带在身边!”

“多谢兄弟,多谢三位!”苏武再来拱手。

吴玠连忙也是躬身:“不敢不敢,将军乃我大宋之栋梁也,正是吾辈楷模!”

吴玠年岁也不大,二十七岁。

吴璘更也来说:“能与将军同上阵,乃卑职之荣幸也!”

吴璘,此时还不满十九。

折可存更是来说:“与将军同阵,此当效死而往。”

就看几人这西北的口音,粗壮豪爽,话语之间,郎朗铿锵。

要说这北宋朝……怎么就亡了呢?连皇帝都被人抓走两个!

苏武只管一语来:“我与良臣,已然结义,三位乃良臣力荐之人,定是军中最悍勇,我生平,就愿意与悍勇之军汉结交,此番,正是决战之时,生死难料,也不知来日几人生来几人死,此时此刻,既是这般托付,别无二话,我等年岁皆是上下,愿我五人,在此一拜,生死与共!”

韩世忠,字良臣。

苏武,又祭出了老办法,这种事,处卑微之时,算不得什么。若是来日当真各人都有高位了,那就不好做了。

也是这个时代,民间风气如此,这大宋朝的民风之中,真有一股子“黑社会”的风气,说结义,说好友,说生死。

乃至,大宋朝上到达官显贵,甚至赵家皇室,下到黎明百姓,外加士大夫,竟还都有一种喜欢纹身的风俗,称之为“花绣”,那是纹得满身满背都是,还要来比,谁比谁纹得更漂亮。

甚至,哪怕是那达官显贵之家,一言不合,就脱衣展示。到了节假日,那大城池里,还有专门的“锦体社”,社员都是满身花绣之辈,上街游行展示。

便是女子也喜欢花绣之辈,就好比故事里那燕青,李师师第一次见他,就说他有一身好花绣,好奇不已,就要看看。

也可说军汉脸上刺字,以社会风气而言,便也不是那么屈辱之事。

如此大宋朝,苏武这老办法,岂能不用?更何况江湖汉子与军汉,更也是这般风气。

只听苏武之言,韩世忠当真就喜,喜的是哥哥当真把他看得重,便是举荐几人,立马就有信任。

韩世忠只管来说:“那再好不过。”

却是吴玠稍有顾虑,左右看了看,说道:“将军乃名声显赫之上官,允文允武之大才,我兄弟二人,不过是粗鄙武夫之辈,地位低微,着实不敢高攀。”

这话倒也不假,吴玠与吴璘也是出身低微,以良家子从的军,而今不过是小军官。

此时苏武,何许人也?

京东两路兵马都总管,还是枢密院里的都承旨,是枢密院使座下最倚仗之人,更也是封疆大吏程相公之女婿,这已然就高攀不起,只待此番战后,苏武更当还要高升。

如此去结拜,吴玠哪里能没有顾虑?

反倒是折可存没什么顾虑,因为折可存世代忠烈,出身不同。而韩世忠头前没有顾虑,是因为韩世忠就不是想这些细节之人。

这一语来,苏武只管笑:“这是哪里话?我本也不过是出身低微的武夫罢了,县衙里小小一个都头,你我之间,有何分别?”

却听韩世忠也来一语:“吴晋卿,你这厮,怎的还娘们唧唧的?我辈军汉,自是意气相投,就好比我昔日与哥哥结义,哪里想得这么多?你还是良家子,你还读过一些书,我却还是个乡勇而已,入军伍之前,大字都识不得几个,还是后来学了一些字,我都不想这么些,只管一个头磕下去,你却还想着这么多去,莫不是看不起我家哥哥?”

吴玠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韩世忠再来说:“只当此番,决战之时也,生死由命,你也不是不知,我家哥哥向来领兵悍勇,冲阵之时,那也是身先士卒,十万军二十万军也去得,怎么还屈了你?此番,就是同生共死之义也!”

吴玠已然是个大脸红,急得连连摆手摇头:“不是此意,我不是此意啊,我岂能……我是怕污了将军之威名!”

“那就不用多说了,只管摆来香案,咱与哥哥拜了就是!”韩世忠大手一挥,亲自出帐门去喊:“来啊!”

自有人来忙前忙后。

韩世忠真是直爽人,苏武嘿嘿笑着:“一年光景罢了,我本也是低微粗鄙武夫之辈,能到而今,上仰赖看重,下倚仗兄弟,便是同生共死之义,从来不负!上阵皆是生死与共之兄弟,何愁大战不胜。”

“对,就是此理!”韩世忠立马答话,便是这话,他当真喜欢,真真是都说到他心坎上了。

这个时代,军队之战力,只靠情义来维持,上下之恩情,同僚兄弟之义气。

大宋,就是这么立国的。便是从唐末到得五代,再到大宋,虽然背信弃义之事良多,但那些成事之人,无一不是靠此道而成。

只管香案一摆,几人往地上一跪,苏武说来话语,同生共死之言先说,再说为国为家,还说此番决战大胜之祝愿,最后一语,便求兄弟们,都有个前程似锦,都有个富贵在身。

只管众人皆来盟誓,哥哥之语,便是此起彼伏。

韩世忠哈哈笑着:“如此托付,正得我心,三位兄弟,上阵之时,万万护住哥哥周全。”

不满十九的吴璘,第一个说话:“放心就是,此战定然大胜,不会有任何万一,我自第一个效死在前!”

折可存也是来说:“能与哥哥结义,便是回家去,叔父兄长,也当夸我如今是个人物!此番,只管效死就是。只可惜,此番战罢,哥哥在京东,我却在西北……”

最后,才是吴玠开口:“此番同生死,定无二话。”

苏武左右一礼:“良臣,你也不必担忧什么,过几日,安心去就是……”

韩世忠点着头:“我知哥哥担忧我初次单独领兵,怕我……做得不好,更知哥哥一心想要抬举擢拔,哥哥看重之恩,何以来报?唯有一死罢了。有那话怎么说来着……”

“士为知己者死!”吴玠接了一语。

“对,士为知己者死,哥哥放心,既是哥哥抬举,我岂能是那烂泥扶不上墙?”

韩世忠显然也知道,此番,是个机会,以眼前来看,兴许是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唉……不说不说,咱都是军汉,用命搏前程,说不得什么……”苏武摆着手,其实也有些伤感,他自己就是这么搏过来的……

“那就不说,只待战罢,与哥哥痛饮就是!”韩世忠脸上皆是期待,他最是好酒,只可惜,这军中饮不得。

“得胜班师,便与兄弟们,日日畅饮!”苏武许下一个承诺,他酒量并不大,但此时莫名也有这份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