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发病了发病了,这厮发病了!

方貌闻言一愣,立刻左右大喊:“击鼓击鼓,全军出击!”

孙立与王荀正在追着,就听得呼喊,王荀立刻勒马,只看身后孙立还要再追,王荀便喊:“孙指挥使,快快停下!”

孙立哪里听得进,还在猛夹马腹,比起来,今日属他不露脸,不露脸得过于憋屈了。

就看孙立快马就要从王荀身边过去,王荀眼疾手快,侧身伸手一捞,捞到了孙立的缰绳,猛然一扥,当真把孙立的马匹拉得一止。

孙立正要发怒骂人,就听得那鼓声隆隆而起,对面贼阵,铁甲一丛丛往前而来,脚步咔咔作响。

孙立猛吞一下口水,气得鼻孔呼呼作响,前后一看,说得一语:“多谢!”

“走!”王荀打马转身,便是如此大战,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一人陷于千军万马之中,那也不可能真去大杀四方。

五人皆是打马回头,空中甚至还有箭矢射来,软弓强弓,呼呼一片。

五人伏低身形,转头舞着手中兵器,打乱箭矢无数,却是箭矢太多,依旧钉得身上甲胄作响。

也是贼人着实没有那真正的硬弩,更没有那只有京城甲仗库里才有的神臂弓,不然五人想要安然而回,那真只能寄托命运的眷顾了。

官军阵中,鼓声早已也响,八百婺州兵踏着步伐最先而来,武二郎陷阵在后,重骑不动,轻骑两翼在出。

苏武看得此时情景,看得五人狼狈在奔,心中一紧,心中笃定一事,再也不做这斗将之事了,除非,只在自家阵前!

却是苏武也知,这番斗将,效果也是显著,只看对面十万大军之阵,鼓声敲得震天在响,却是贼人前军也不快,左右也慢。

乃至再往远处看,中军更是稀稀拉拉,已然不似那冲锋陷阵之景象。

必就是有人往前,有人犹豫,有人已然心中开了小差。

往前的也不快,犹豫的在挪动,开小差的,想来更是脸上表情精彩非常。

反而是官军这边,鼓声一响,冲锋起来,那真是双脚飞奔不止,快速非常,陷阵第一婺州兵,更是跑得争先恐后!

就看这架势,胜败兴许已然定了大半,乃至,胜败已然分了。

再想那三王方貌,着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却是苏武哪里知道,他身后千余重骑之中,有一人紧盯他的后背,着急不已。

他着急得开口来问左右:“将军怎的还不让咱们冲阵啊,再不去,贼人可就又要跑了。”

说话之人,正是范云,他心急的原因不必多言,却是他也看出了敌人军心不在,会很快溃散。

都头来言:“莫要心急,莫要多言,将军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将军自有定计!”

范云怎么能不急呢?他算得不知多少次了,若是精锐铁甲,他要八个人头,若是从贼,他要二十多个人头。

还差多少贯?二百多贯!

这般等着,只待贼人在散,他范云在千余重骑之中,又不能私自脱队,上哪去凑这么多贼头?

唯有贼势正紧,冲入阵中,范云才可能在无比奋勇之中,兴许凑到这么多人头来,便也是二百多贯钱!

似是座下马匹,也感受到了背上主人躁动的情绪,脚步来去在动。

都头来骂:“怎么回事?安抚住马匹,怎的越来越不行了你?”

范云连忙伸手去轻轻拍打坐骑的脖颈,好马才稍稍顿了脚步。

再看将军,将军依旧在头前小土丘上老神在在,动也不动,只管一身甲胄威武落座在马背之上。

便是连忙去看前方,双方已然接阵,那八百婺州兵,当真如离弦之箭,一下突入了贼阵之中,大斧重锤,杀得是人仰马翻。

范云只恨自己怎么昔日不入陷阵营,非要喜欢马,当什么马军。

却是忘记了,昔日当上马军的时候,那股子喜悦与激动的情绪,忘记了他骑上马的那一刻,那鼻孔朝天的荣耀之感。

将军啊将军,快啊!

将军依旧老神在在,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眼,将军身边有鼓有旗帜,一通鼓还敲打得正是酣畅,二通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代表重骑出击的红旗也不见挂起。

前方,两翼之轻骑已然绕敌阵在奔,箭矢如雨一般在射。

中军已然也在向前,刀盾也起,弓弩连连。

就看那小土丘旁,五百将军亲卫营,其中三百步卒列阵在将军面前,不动如山,一百重甲骑也是动也不动,还有一百轻骑,多当令兵来使,也不见一人往后奔。

将军,快啊!

将军显然注意不到身后那一双急切得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只管去看头前战场,五将已然安然回阵,王荀下了马,直接随在父亲王禀身边陷阵。

其他几人,各自归了自家部曲,早已转头向前。

一场斗将,当真斗得贼人士气大减,什么神明护佑,什么神将飞将,什么百战百胜,尽皆破功。

贼人精锐也好,从贼也罢,明显就能感受到战意不多,再往远看,贼人前军中军,已然明显脱节。

再也没有了上次湖州之战的那种悍勇无比的前赴后继!

兴许,所有人都疑惑,难道圣公之天命是假的?

为何斗将出六人,个个都败?一个都不胜?自家将军,昔日里百战百胜,杀人如麻,何以到得此时,连一阵都胜不了,除了邬福大将军胆怯而逃,竟是尽皆丢了命去?

官军之勇,反倒好似天命所在?

战场不远,二百多步之外,苏武看得清楚,那王禀父子带着八百婺州兵,当真悍勇无当,陷阵之快,远超想象。

比苏武头前预料的好要快,武松在后,两营,好似直接把十万大军从中分成了两半。

苏武左边去瞧,贼人左阵成了一条斜线,中间最前,旁边已然远远落后了去。

再看右边,贼人右阵,更起骚乱,仔细去看,便是军官在催促,贼兵在怯懦,军官在赶,贼兵在磨蹭,便是杀了人,引起了不大的骚乱……

苏武回头一眼,看得是麾下重骑。

见得将军回头来看,范云激动不已,却又见将军把头又回过去了,范云心中又紧,再打下去,贼阵都要溃了,将军怎的还不下令啊?

正是范云急得无以复加之时,却见头前将军慢慢抬起了手,有言在喊:“鲁达,那里,看得到吗?”

头前二三十步,鲁指挥使点头去答:“看到了!”

将军抬起来的手,终于挥下来了:“出击!”

“得令!”鲁指挥使一声呼喊,并未打马就走,而是回头大呼:“兄弟们,上阵了!”

千余重骑齐齐来喊:“愿随将军效死!”

这已然就是惯例之言。

范云更是站起来喊,喊得是目眦欲裂,喊得脸上青筋暴跳!

赤色的旗子升起了,一通鼓猛然一止,换了七八个鼓手,二通鼓就起。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带着心脏在跳,马蹄摩擦了几下地面,瞬间猛然而去。

“驾!”

“秋!”

“驾驾驾!”

陡然好似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那低沉的鼓声捶打着耳膜,一下一下,咚咚咚咚,不绝于耳!

密如雨点,笼罩大地!

马蹄轰鸣之声,早已习惯非常。

范云不在最前,他不是都头,不能在指挥使那里争来那最前的位置,他前面竖着数去,最少有二三十人。

左右去看,便也不在最外,被裹在人群之中。

他急!

马蹄快催几下,却是都头又来骂:“莫要乱奔!”

今日都头好生来气,便是不知范云是怎么了,发了病一般!

总不是头前手上磕坏了脑袋吧?

若是如此,这大队头可没得当了!

范云立马稍稍勒马,自也是知道不能乱奔,刚才是过于心急了……

头前,硕大的鲁指挥使,骑着硕大的健马,二三百步,健马正是急速,已然入阵,那硕大的朴刀,砍人只如砍瓜切菜。

千多铁骑,瞬间冲入贼阵,天翻地覆在搅!

范云依旧急,贼人在躲在避在逃,头前同袍,过于悍勇,便是遇人就砍就刺就杀,一个都漏不到他面前来!

贼人并不来迎,何以会有人能漏到他马前来?

阵型这么紧密,如何杀得敌去?

范云失望不已,却又着急非常,他频频起身去看,又急鲁指挥使怎的尽是挑贼乱之处在奔?

怎的不去挑那贼还紧密之处去奔?

当然,他并不是真不明白,重骑入阵,就是为了搅乱贼阵,自就是怎么乱怎么搅,效果怎么大怎么冲。

却是已然入阵许久,范云依旧两手空空,一个人头都不得。

这可怎么办?

这还如何回得湖州去?小枝娘还等着呢……

小枝娘……

贼人中军之中,方貌呼喊之声早已沙哑:“上啊,快上!冲上去!”

十万人打一万人,怎还能冲不上去?

“冲上去,快冲!”方貌从未败过,这两三个月来,那真是感受到了男人这辈子最完美最畅快的体验,权柄,气势,威严,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他头前更不认为今日会败。

所以,即便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今日当是要败了,但方貌依旧看得撕心裂肺,他不信!

只看那官军陷阵,越陷越近,方貌抬手去指:“打退他们,快,打退他们!”

方貌在高处,喊得是手舞足蹈,跳脚不止,早已失态,只是突然自己浑然未觉。

只问身边有谁?

从孙立手下逃脱出来的飞天大将军邬福,他早已面若死灰,频频回头去看。

什么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在哪呢?

在犹豫,在徘徊,在转身,在逃……

许是有一个词来说,一触即溃,甚至还没真触到那里,已然在溃。

两侧官军之游骑,更是越发大胆,贴着五步八步去射,甚至再贴近了用长枪去捅,捅了就脱离去,拉弓再射,射了又近前来,那马侧的钩子放着长枪,拿起又扎,扎了又放……

许多人,湖州之处就经历过一番,此时再来经历,那是跑得比谁都快,便是也知道,只要散开来跑得快,便能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