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打不下苏武的营寨,贼人今夜,必然难过非常,乃至冻馁无数,明日之贼,就不是今日之贼了。
苏武更知,那贼人领兵之人,对自己麾下精锐太过有自信。
换位思考一下,若苏武是他,麾下有这么一群不知生死之人,他苏武也当是这么自信。
花荣与史文恭各领五百轻骑,打马就出,只管四处去杀。
却是那贼军本阵,竟是没有一点反应,便是那枢密吕师囊知道,管也管不了,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
只要打破官军营寨,万事大吉。
倒是吕师囊座下,十二神将之一的太岁神将高可立心中不快,破口大骂:“直娘贼,这般官军,仗着有马,当真猖狂非常,只待打破那营寨,便把这些腌臜之人尽数斩杀,掏心掏肺,煮熟来吃!”
吕师囊点着头:“高将军勿要急躁,你此时只管好好看着好好学,这支官军,倒是有几分能耐,只待破了寨子,夺了马匹,往后啊,咱们也从两条腿变成四条腿了,便也学着这支官军之战法行事!”
吕师囊,还真不是一般人,聪慧得紧。
高可立闻言,当真就抬眼去看,只道:“无甚稀奇,便是打马来去奔驰,然后拉弓去射,射了又跑,跑了又射,只待得了马,我自就会了。”
吕师囊点着头:“看会了就好,往后的官军,怕是会越来越强,来日再战,依照此法,必定奏效。”
“官军再强,还能强到哪里去……”太岁神将高可立,不以为然。
便是能得太岁神将之称,高可立着实也是武艺高强之辈,悍勇自不用说。
吕师囊却也来笑:“我也不知官军再强能强到哪里去,就看眼前这支官军,这么多马,这么多甲胄,必是官军之中数一数二的强,此番正面打一战,如此我也好知道官军最强是哪般……”
高可立点头:“枢密,我自去冲!”
吕师囊很是欣慰:“高神将为先锋!”
“得令!”高可立已然跃跃欲试。
只管长梯来了,虽然不够多,吕师囊依旧登上一个临时的小小木台,开始了一套作法仪式。
木台之下,围着三千来人,其中多有甲胄,兵刃也是精良。
仪式并不长,只管是吕师囊嘟嘟囔囔念了一阵话语,手中的剑舞来舞去几番,闪展腾挪跳跃一二,仪式也就结束了。
再看木台之下那三千来人,一个个面色严正,好似真有什么神功入体。
鼓声一响,这些人在太岁神将高可立的带领之下,开始转头而去,倒也并不如何列阵,抬着木梯,便往那官军营寨在走。
随后,呜呜泱泱的灰布麻衣,簇拥在后,不得多久,数万之贼,倾巢而出,倒是也没有什么巢,只管就是这么去了……
湖州城楼之上,架了火盆在烤,众多官吏,乃至一些的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在此处,围着许多火盆取暖。
正是话语说得兴起,气氛有几分轻松。
这个来说:“那苏将军当真威武不凡!”
“朝廷禁军之精锐,岂能是一般可比?此番两战,那真是大快人心!”
“唉……就是贼人太多,这边一来就是十万之众,也听说那方腊麾下,还有百万之贼!”
也有人大手一挥:“无妨,苏将军也不过是先锋大将而已,朝廷此番,定也是数十万之众而来,自能剿灭贼寇。”
知府邢岳,倒是听得欣慰不已,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不枉他这么努力,终于算是稳住了湖州人心,便也来说:“苏将军这般的强兵悍将,朝廷多的是,诸位只待看着,后续都会来呢……”
这话也有意思,到时候,自还要仰仗诸位多多用心,钱粮之事,推脱不得。
忽然有人喊得一声:“贼人攻寨了!”
众人连忙起身往那城楼射孔去看,只一看得,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贼人慢慢走近……
多,太多,密密麻麻,也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再去看那座本来不小的官军营寨,与这密密麻麻一比,好似一叶孤舟一般。
只待那密密麻麻再靠近而去,那一叶孤舟,更显风雨飘摇。
城头之上众人,便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其实他们也从未见过打仗,这也是第一次看打仗,也不知道打仗到底是什么样,便就是眼前这样。
还是邢岳来说:“诸位,可都看到了,这般大贼当面,那苏将军可有一丝一毫惧怕之意?你们看那营寨之中,可有一点慌乱之态?”
依旧也还是钱世疆来答:“当真是严阵以待,一心为国赴死啊!”
说起来,其实感动,眼前场景,莫名就是悲凉悲怆,让人感动不已。
邢岳再是一语:“这般之军伍,岂能不慰劳?”
终于有人开口:“应该应该,再如何慰劳也是应该!”
也有人跟着说:“只待此战退贼,我出一万贯!”
“我出八千!”
“我也出八千……”
话语此起彼伏,邢岳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再看那战场,贼人与那营寨越来越近,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立马又提了起来!
心中有念,甚至是祈祷:苏将军,苏将军啊!一定,一定一定!一定打退贼人,护湖州不失,一定一定!
营寨之中,苏武也是紧皱眉头,这贼军数万而来,似乎完全没有什么阵型,也没有什么调度安排。
便是苏武知道,这些裹挟之贼,也站不出什么阵型来,更是难以调度安排。
苏武却依旧心中紧张,许久不曾有这般临敌紧张之感了。
营寨之中,鼓声也起,寨栅之内,一排一排的铁甲步卒排列整齐,那床子弩、八牛弩已然紧绷上弦。
还有射手,踩着那神臂弩正在奋力拉开弓弦,搭上羽箭,抬在胸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只等命令喊来。
一匹快马在后奔驰,喊出一语来:“床子弩,放!”
大木锤子砸在弩机之上,长枪一般的箭矢怒吼而出,划破长空!
床子弩旁之人,也不去看箭矢到底飞向何处,只管摇着绞盘,再此上箭,再次发射。
那长枪一般的弩箭,飞去七八百步之远,凌空扎下,从一个铁甲贼人胸口扎入,后背穿出,再扎一个铁甲贼人腹部而入,便把两人一同串去,钉在泥土之中。
那长枪般的箭矢尾部,还在摇动不止,发出一种嗡嗡之声。
这一幕,当真骇人,这床子弩,更是不可想象之力,却只看身边之人,见得这般骇人场景,竟是个个无动于衷,脚步依旧在走,哪里有丝毫恐惧之意?
床子弩箭矢一杆一杆而来,密集人群之中,一串一串去穿,穿到头前披甲之贼,不能阻挡丝毫步伐,穿到后面麻衣之贼,便是大呼小叫哀嚎一片。
只管是头前的人依旧在走,后面的人依旧去跟。
那营寨里,军令再来,贼人又近了一些,四百步,神臂弩再来,箭矢如大拇指一般粗壮,七百多张神臂弩,一次射来七百多支势大力沉的箭矢。
钉得甲胄噼啪在响,甲胄洞穿而去,箭矢插入肉中,那披甲的贼汉一声闷哼之后,好似当真不伤不疼,依旧能奔起步伐。
只待步伐连连奔去四五十步,这人才轰然栽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身旁之人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腿迈过他,依旧扛着长梯飞奔不止。
又近了又近了,那营寨之内,更多还是那寻常硬弩,二百步左右,天空之上,密密麻麻而来的黑点如同下雨一般。
有那披甲贼汉,浑身挂满了箭矢,箭矢破甲破皮,挂在肉上,丝毫不影响他飞奔的脚步。
营寨之中,武松武二郎,第一个持刀在头前,看得此般情景,也是心中一惊,只有疑惑,这些人怎的这般奋不顾死?
以往从未见过!
却是武松去看左右同袍,当真有不少军汉正在见得这一幕,喉咙连连吞着口水……
武松大喊:“兄弟们,只管看我如何杀贼!”
周近之人,都不自觉闻言去看了看武松!
武松把大刀一举,又道:“贼人好似不怕死,难道咱们还怕死不成?只管杀,如何不怕死,便也是一枪戳死一个!”
诸多军汉闻言,好似当真有了几分振奋,便是打了这么多仗了,杀人从来不难!
武松更喊:“不怕死倒好!如此也好多杀,还不需去追了!”
周近之人闻言,竟是当真觉得武指挥使说得有点道理,以往杀贼,那真是追得人上气不接下气,累得不行,今日杀贼,似乎当真不必去追了,只管一枪一个去捅,还能刀枪不入?
弓弩依旧在嚎,床子弩甚至把前腿的垫木都去了,平开来放,便是木槌一敲,一箭而去,不知连穿几个贼人才停。
场景就在眼前,武松大笑:“兄弟们看,这不也死得简单容易吗……”
周近之军汉,竟真也能挤出个笑脸来了。着实是军中的各般箭矢,威力巨大,从八九百步到近前之处,已然不知射杀多少悍勇之贼!
这般场景,看起来,真有一种爽快之感!
贼人当真就这么冲到近前了,只听得武松陡然严肃一语:“架枪!”
众多军汉长枪往前就架,只看那贼人连连在趟壕沟,丝毫不管那壕沟里的水如何冰冷刺骨。
这些披甲之贼,当真一个个矫健非常,趟过壕沟,架了长梯,无有一人瞻前顾后,便是一个个奋勇在攀。
长枪只管去捅,捅得那贼人落地而去,却是这般落地,又透着某种诡异。
哪里诡异?
竟是不起哀嚎之声,当面爬寨之贼死伤连连,除了那种闷哼的喘息,竟是当真一个都不哀嚎呼喊,反倒是后面贼人传来不少哀嚎之声……
就看那有一人,刚刚侥幸攀爬到的高处,竟就是一跃而下,不管头前多少长枪,那也是抬枪就刺。
便是他已然被无数长枪捅刺得浑身是洞,竟也能把自己的长枪戳进一个军汉脖颈之处。
那军汉脖颈之间有披脖甲胄,却是这枪头顺着甲片往上一滑,枪刃竟是从下巴刺入了喉咙……
那军汉立马栽倒,捂着脖子双眼圆瞪,连连蹬腿退出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