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称谓,当真是第一次听人说来,这话……
挺好。
苏武不是听不习惯,而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合适吧?
也不多纠结,苏武开口:“此来啊,便是深知闻学究之名,东京里都说闻相公深知兵事,特来拜会……”
闻焕章却摆着手:“唉……一场大败,哪里还敢言知兵事,在苏相公当面,岂不贻笑大方。”
“哪里话,我自深信此言,头前大败,非闻学究之罪也,实乃是……那高太尉不听人言,刚愎自用,此来拜会,还有所求,不知是否唐突……”
苏武直白,便是两个考虑,按理说,闻焕章是愿意往军伍效力的,这是他的兴趣爱好所在,若是请得动,那就直接带到军中干活就是了。
若是请不动,多说无益,只当是结个善缘。
就看闻焕章答道:“苏相公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话语,只管说来就是,老夫一介村野之辈,岂敢不识好歹。”
有戏。
苏武再道:“既然闻学究有如此知兵事之大名,我这衙门里,正是闻学究施展之处,今日来拜,不知闻学究意下如何?”
闻焕章似也已然有了预料,并不感到惊讶,只管答道:“苏相公如此亲自来请,老夫岂还能拿捏姿态,但有一事,苏相公若是允了,明日即去。”
“何事?”苏武心中有几分欣喜,事情还挺顺利。
“有一言说在头前,若是来日老夫告老还乡,相公万万不能强留。”闻焕章如此一语。
苏武听得也纳闷,这是什么要求?
人要走,还能强留不成?苏武又不是干绑架的,倒也不知闻焕章心中想的是什么……
苏武只管点头:“这有何难,答应你就是。”
“拜谢苏相公抬举,只待今日我把家中之处处置一下,明日便往……”说到这里,闻焕章愣了愣。
“哦,就往天武军营去寻武二郎,就是他。”苏武回头指了指武松。
武松也上前一礼。
闻焕章回礼点头:“好,就此说定。”
“那便不多打搅,告辞,明日再见。”苏武拱手。
闻焕章起身相送,直送到门外。
苏武等人打马去也,便是走得不远,武松也有疑问:“哥哥,何以那学究提这么一个要求?又不是入伙为贼,哪里还能管得着人要走要留?”
苏武也不明白,只管说道:“不必多想……”
武松又来一语:“许他就是想拿捏一个姿态罢了,也不知这人是不是真有本事。”
苏武虽然也拿不定,但还是说道:“当是有的吧……”
“哥哥,这东京城里,着实无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武松似乎不喜欢这繁华东京。
“暂时不回去了,南下去打仗。”苏武也不必隐瞒。
“打仗?又打谁呢?打仗好,回去也是无趣,便是上阵打仗最好不过。”武松还真起了精神头。
“也是贼寇,江南起了大贼,比梁山之贼还大。”苏武答着。
“比梁山之贼还大?五万人?七万人?”武松问道。
“几十万人。”苏武答得认真。
“这么大的贼啊?”武松听得意外非常,便是也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贼?
左右之人,皆是转头来看苏武,便都是吃惊,大宋全国也不过八十万禁军,却是会有几十万人的大贼,当真是超乎了想象。
苏武笑问:“二郎也有惊惧之时?”
武松闻言,眉宇一挑:“哥哥笑话我呢,这有何惧?便是贼人越多越好,那便是功勋越打越大,再是钱粮之物说不定也能盆满钵满,如此,哥哥也不必日日为钱粮发愁,只管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成也接了一语:“对,只管去得,咱也挣个将军当当。”
武松又道:“是极,咱都挣个将军当当,校尉听来不爽利。”
苏武一点头:“好,便带着你们,都去挣个将军回来,到时候在京东,一人给你们发一个城池去!到时候都是州府兵马都总管。”
“好好好,我就在东平府,替了哥哥的职位就是。”武松大喜。
李成也来说:“那我就……也不要太远,我就在济州。”
林冲如今极为沉默寡语,此时才转头来,只问:“哥哥,我不远去,就留在哥哥身边就是。”
苏武左右看一圈,笑着说:“行,都行……”
“那哥哥呢?”武松却问,正是畅想未来之时,却也不落了哥哥苏武。
“我啊……”苏武笑脸慢慢止住,真去一想,再立大功升迁,他还能往哪里去?
这还真是个问题,也是个麻烦。
总不能真就是签书枢密院事了吧?那可是从二品之职位,他又不是王黼,是万万不可能有那种超晋八级之事的。
到时候,散官兴许随便封,但这差事权柄……
算了,不想了,来日再说。
苏武便道:“我自是看朝廷如何定夺就是……”
“那肯定是要当大官,哥哥,刚才那学究可称你为相公呢,我听得真切着,哈哈……”武松此时的笑,当真是与有荣焉。
苏武摆摆手:“你们可不能这么叫,到时候教人听去,不免受人攻讦。”
武松点着头:“嗯,知晓的……”
这般事情,苏武也知道轻重,文武之别,犹如鸿沟,当要恪守。
相公之称,本是那宰相,旁人受之本就逾越,文人受之,无人计较。
武人若真受之,那必受无数文官不喜,乃至攻讦,一本若真参去,说是罪,上纲上线,那也真就是罪名。
苏武自己,也没那么想着要往所谓“相公”这个团体里去凑,更是苏武知道,硬凑是凑不进去的,反而招人耻笑,实无必要。
回到军中,放了李成等亲卫明日出营休沐。
本也放武松,武松懒得去玩,只随在苏武身边,林冲更是没这份念想,东京里伤心事太多,便只管跟着苏武到处走动。
第二日午后,杜兴终于寻到了宅子,知会苏武,与牙人一起去看,宅子也不大,甚至也可以说小,但多了一进院子,多了三间厢房与两间客房。
价钱还高得离谱,却也不得不买,说买就买。
甚至连契约都还没来得及往开封府去做公,苏武便先把定钱一付,便寻人来,说搬家就搬家,封疆大吏程万里,着实不能住得太寒酸,寒酸倒是其次,就是住得太远了,几乎就是南城最南,办公上值,太费事。
苏武都嫌麻烦了,往北城衙门之处去,常常大半个时辰才到地方,有时候堵起来,一个时辰才到,十几二十年来,程万里就是这么上班的,可见昔日里,天不亮程万里就得起床出发赶路去上班,真赶路。
只管往近北城之处去搬,岳父与大舅哥都不在,苏武就私自搬家了,反正苏武也知道,这家里,也无什么值钱的东西。
至于重要的东西,苏武盯着,整个柜子整个箱子,也不打开也不看,只管上车就走,倒是多费了几趟车。
那老仆与书童,只以为是主人的决定,非常配合,押着车一趟一趟去,便也是高兴不已,便是他们两人,也换了新房子,宽大亮堂。
只待搬得差不多了,程万里回来了,进门就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遭了贼不成?”
苏武从空荡荡正厅出来,笑着:“相公,寻了新宅子,搬家了,往北城去住。”
程万里看着搬家的汉子忙前忙后,快步走到厅前,就问:“你去寻的?这就寻好了?”
苏武只管点头:“只管出钱,就好寻。”
“多大的宅,多少钱?”程万里便是又问。
“两进的宅子,六间好厢房,四间客房,还有门房耳房下人房四间,前院二十来步,后院十五六步……”苏武说着。
“到底多少钱?”程万里又问。
“把家中那些礼品发卖了,再添了一些便够了。”苏武就是不说。
“你啊……”程万里叹一口气,却是看了看苏武,又道:“也好也好,子卿啊……便是看着你,想着霁月,忽然觉得这辈子真多了几分奔头……”
“还有子盛……”苏武如此一语。
“那个逆子啊,想到他就没什么奔头了……倒是将来,只让他再生几个孙儿来瞧瞧……”
程万里说着。
说逆子,逆子就到,进门来便是大喜:“搬家?置新宅了,在何处在何处……”
“城北,两条甜水巷的北头,与榆林巷街口处不远……”苏武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