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客18(长安如逆旅,你我皆过客,)

怀璧 伊人睽睽 4557 字 9个月前

他看到在自己原本安排好的地方,树桩上捆着一个林雨若。林雨若口鼻被布塞住,努力向他发出声音。

她看到跌跌撞撞的兄长与吗倒地不起的马匹,预料到了发生什么,她的挣扎便更加剧烈。

林斯年咧嘴一笑。

他蹲到林雨若身边,将捆住她脚的绳子砍断。他笑眯眯:“乖一点,你可要躲好了。林家要完蛋了,你那公主娘亲都不一定能护住你……若若,你躲在这里,等事情结束后,就从甘州逃去西域,再不要回来大魏了。

“风若那个蠢货,只想抓我。只要我死了,他还要忙着回去救人呢……虽然他回去看到的,一定是两具尸体。

“有这么一家有病的亲人,家破人亡报应不爽,你好可怜啊。”

他一边说着没有良心的话,一边伸手擦唇角的血,噗嗤把自己逗笑。

他想到自己放的那场火,心中便畅快无比,便痛快无比。

他本就是带着毁灭而来的,他自己被毁了一生,他这一生想得到什么,就要去抢。除了娘亲,没有人主动给过他什么。他从甘州学到的就是掠夺,就是别人不要了的东西才能是他的。

他想要徐清圆,可是他抢不过晏倾,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晏倾都没有不要徐清圆。

没关系,抢不过,他就不抢了。他得不到的,大家就都不要得到了。

林斯年只砍掉了捆住林雨若脚的绳索,没有砍掉手上的,也没有拿开她嘴上蒙着的布。他意识模糊地摇摇头,站起来往后退两步,欣赏了她两眼。

林斯年转身,走向那个破庙。

他不想给别人的,谁也别想得到。

风若终于下马追到这里,看到的便是熊熊烈火。他面色大沉,却不可能冲入火海,他只判断林斯年在不在里面。

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猛地回神,看到一个虚弱无比的女子趔趔趄趄向这个方向跑来。长发凌乱,衣裳半落,这样凄楚的女郎,竟然是——

“林雨若!”

林雨若拼命想办法挣开了绳索,从深林中跑出来。她希望一切来得及,但她看到的只是大火。

她愤怒万分,伤心万分,不能理解她做错了什么,要看到身边人一个个用这种方式报复于自己。林雨若跑向寺庙,大声哭泣:

“兄长——”

“兄长!”

她的亲人,她的亲人……她疯狂产生一种念头,不如自己真的死了,不如自己和林斯年一同死在这里。胜过看后续,胜过知道后面爹是会胜利,还是会遭到报应。

林雨若大哭:“兄长,兄长——”

她奔向那火海。

火海寺庙中,林斯年坐在一尊佛像下,目中空荡荡地上仰,任由火吞没一切。

他从怀中取出一尊小玉石观音像,在手中摩挲。他终于刻好了自己最满意的雕像,这玉石像,是他娘的魂,徐清圆的貌——

和甘州的圣母观音像一模一样。

如果王灵若不嫁,如果林斯年不用出生,就好了。

只要守住,守到故人归来,守到四方将领带兵前来护卫,此局才可破。

所有人震惊地抬头。

比人力更难预测的,是天命。

战火中,卫清无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长安城门紧闭,与外界失去联系,除非援军赶到,不然他们都是困兽。暮烈此番大手笔,用自己牵制所有人,韦浮也要敬佩这位开国皇帝的大勇。

“不能这样下去,得想个办法多撑一会儿……”

被挟持的韦松年厉喝:“子继,不必和这个混账多说了!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为了大局,我们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如果当年,娘没有被林承抛弃,是不是母子二人就不会沦落到甘州。

“外祖父,陪我走一趟吧。”

韦浮提着剑向前,他眼中冷漠的光并未带给老人什么反应。直到他将剑架在了老人的脖颈上,一滴血落在韦浮的眼睫上,他眨眼轻语时,妖冶十分:

寂静中,火星一点点熄灭。

韦浮道:“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娘是如何死的,我爹是如何死的,泉下有知,遭到报应的人会是我吗?是我吗?!”

林承:“你说我杀你娘亲,要为你娘报仇,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让我们兵戎相见。你自己却要弑你外祖父?难道你的亲人都不是亲人,除了你娘,其他亲人都不重要?”

一道倒下的城门前后,里外人对峙。

她喘着气,站在夜火下,抬头看到天上烂烂灰光。

这么出色的孩子,学到了他和林承所有本事的孩子……却不是世家的孩子!

他的质问,让韦松年说不出话,让林承面色微暗,稍有恍神。

城门口战火前,晏倾一行人步步上前。

他这一生,被王灵若的爱保护了一生,也被王灵若的爱毁了一生。

在他们身后,大批军队相候跟随。

韦松年不禁想,不愧是他和林承一起教出来的孩子。

“韦松年,长安的主人是谁?是我,还是你们?

他想扭头,脖子上冷冽的剑压迫着他,让他不得动弹。

林承在战局中指挥战斗,眼看敌方要退了,却有一人清冽含笑的声音逼近城门:“林相,且等等。”

如果当年,王灵若不认识林承,林承戏弄她的时候她掉头就走,无论轮回转世多少次,王灵若都与林承擦肩,都不结识那个玩弄她的世家子弟,都绝不嫁给那个人……

韦浮微笑。

韦浮回答:“我这一生,最不怕的就是报应!”

傍晚之时,一位老人在韦家主宅的主院书舍中提笔写书,书房门从外被砰一声撞开,老人抬起沧桑面容、浑浊双眼,看到一身尘土与血污相混的青年凛然站在屋门前。

“长安如逆旅,你我皆过客,谈什么尊卑有序,忠孝礼仪,以下乱上!”

老人道:“江河,你鲁莽了。”

晏倾慢慢说道:

她没有看到满天繁星,却是一滴水落在了她脸上。

如今这密道,被韦浮判断长安地形图后,从某个位置截断,向下挖去,必寻到这密道。

衣袂飞扬,他长身而立,手中剑挟持一老人,岿然之势,惊鸿之影,在一片火海与残血中,让双方军马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