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少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景色,他用他的眼睛,把纪宜和这个房间,拉入了另一个崭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他的存在,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就算伸手出去,也触碰不到介鱼的形体。
他看著介鱼把手伸向那堆邮票,也没有打底稿,就用毛笔刷上浆糊,安静而迅速地在画布上拼贴起来。纪宜看著他良久,试探地开口,「我可以动吗?」
但是介鱼完全没有回应,他的双眼、他的所有感官,只为眼前的画布而开启,除此之外什麽讯息也接收不到,纪宜清楚地接收到这样的气氛。
他忽然有些怔愣起来,同时也升起一丝异样的想法,如果现在去吻他的话,不知道介鱼会有什麽反应?如果把那副专注的眼睛抓起来,尽情地抚摸,狠狠地啃咬他的唇的话,他是不是就会蓦然惊醒,露出青涩的惊慌,正视他模特儿以外男人的存在?
脑子里就这样转著古怪的想法,纪宜的身体却一直斜躺在沙发上,看著介鱼专注的侧影,直到窗外响起艺大迟缓古老的钟声,他才知道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纪宜看了一眼介鱼,他仍旧一语不发地伏在画架前,全神贯注地贴著邮票。他外头罩著一件白色的画袍,一样沾满了油墨和颜料,纪宜才发现他其实很瘦,画袍下的双足看起来不盈一握,竟有种令人心疼的单薄。
「你要不要先吃点什麽?」
他问,介鱼还是没有回应。就连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纪宜都开始怀疑起来。
他看著介鱼专注的双眼,忽然有种感觉。他觉得这就像舞台,他们在舞台上演译台词、扮演角色,把自己的感情和体会传达给观众。而对介鱼而言,这方小小的画布、这个阴暗的房间就是他的舞台。
他没有观众,他的世界、那个属於创作的世界,永远只容许他一个人存在。
既然知道介鱼不理会他,纪宜反正也无聊,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平常他是绝不会这麽穷极无聊,但不知为什麽,他就是想看介鱼的各种反应,「介同学,你会什麽会想来念美术?」
「你是哪里人?你有兄弟姊妹吗?」
「你知道戏剧科的夏季公演吗?今年我佼幸担岗主角的演出,就在六月中旬,剧本很有趣,是关於一个公爵和画家的故事,你说不定会有兴趣。」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说了一阵,看了一眼介鱼在邮票盒和浆糊间快速移动圆指,介鱼的手指是唯一看起来稍微丰腴的地方,和脸蛋一样,看起来软绵绵的很好捏。纪宜却清楚看到,那上面布满了做各种艺术作品留下来的茧:「喂,你做得这些,和我平常知道的美术不太一样,是有什麽特殊的称呼吗?」
介鱼仍旧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构筑著在他眼前渐渐成形的城堡。
纪宜聊了一阵,眼皮竟也开始重了,他忘记自己又问了些什麽,总之当他再从沙发上惊醒时,从窗户的细缝往外一看,竟已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