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南归路

诏道于天 桥下蓝花 2562 字 11天前

若是沉默,未免太过不敬。

“现在已经很好了。”

裴今歌唇角微翘,还以笑容,说道:“只是想到娘娘至今还在沉默,我有些担心。”

白皇帝没有再说什么,步入未央宫。

皇位依旧在。

他坐在这个久违的位置上,看着变得不再熟悉的风景,忽然生出些许的厌烦与遗憾。

过去的他已为此而辛苦劳累过百余年,接下来那些年里还要再继续吗?

这是何其无趣的事情?

思绪转动间,青霄月亲自搜集而来关于皇后与天命教及盈虚与司主勾结的具体证据,被年老的宰相亲自呈到他的身前。

白皇帝接过这份卷宗,开始翻阅。

未央宫一片寂静。

整座殿宇没有任何的声音,只剩下书页不时被翻动的轻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皇帝合上卷宗,随意说道:“朕知道了。”

朝臣们等待片刻后,发现还是没有下文,却不敢发出哗然声,反而更加屏息静气。

夏祭当天被顾濯指出白皇帝不愿为皇后现身的事实后,人们无可避免地生出诸多疑虑,对皇帝陛下的心意进行诸多揣测。

所有的这些推断到最后都得出同个结果——那就是陛下对此根本无所谓,又或者说只要不影响到他在青史之上千古一帝的名声即可。

然而如今陛下给出的态度,却让很多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为之而担忧。

“散了吧。”

白皇帝随意起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往殿后走去。

殿内的人们好生错愕,直到皇帝陛下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眼中,才堪堪反应过来,于是心中更加惊恐。

要不是不悦至极,以陛下的心胸气度又怎会如此……无力?

当时站在城门楼上的那些大臣开始感到不安与恐惧,但此刻也只能低下头,以此表示恭敬。

唯有丞相与裴今歌神情丝毫不变。

……

……

“朕有些意外。”

白皇帝望向窗外那株孤单的银杏,想着秋来后满地金黄的景色,说道:“你该知道的,朕其实很喜欢你。”

皇后跪坐在他的身后,眼帘微垂,褪去一切华贵饰品的发丝如水般贴合在衣裳上,不为秋风所动。

整个人静得就像是一个丈夫死去多年后的寡妇。

以清冷来形容此时的她似乎有些过于偏颇,但又缺乏更准确的词语。

“是吗?”她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白皇帝说道:“你不值得被朕欺骗。”

皇后闻言,沉默片刻后,轻笑说道:“也对。”

“那你为何不说是失望?”

她的声音很淡:“失望我在这些年间,未能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还是被翻出来放在你眼前。”

“失望自期望而来。”

白皇帝说道:“既然你面对的是他,朕便没有失望的道理。”

皇后沉默了。

她的神色不再那般寡冷,眼眸里的色彩变得鲜明,就像是被擦去些许灰尘的窗户,阳光得以洒落。

白皇帝继续说道:“证据从来不如立场来得重要,如此简单的道理,我从未想过你有不懂的一天。”

皇后忽然笑了起来,眯起眼睛,说道:“您似乎很希望我对魔主动手?”

白皇帝依旧不去看她,端起一杯热茶,平静说道:“这是你作为皇后所该做的事情,而不是让事情走到自证清白这一步,清白永远都不是靠自证得来的。”

皇后笑意更盛。

与先前寡淡的笑容相比,这时的她变得更加鲜活,唇角都是自嘲的味道。

她说道:“倒不如说这是你希望我做的事情。”

白皇帝说道:“是吗?”

皇后微微笑着,双手挽起裙摆,赤足行至名义上的丈夫身前,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嘲弄说道:“您希望顾濯死去,因为您深深地爱着你的亲姐姐,您希望顾濯不要死在自己的手上,因为您不愿意被您的亲姐姐记恨哪怕半点。”

话音徘徊在清冷的宫殿内外,初秋的风悄然静了,残留在灯笼上的昨夜余香无声消散,池水根本不敢倒映出窗畔的真实画面。

哪怕此刻阳光正好。

长时间的安静。

白皇帝没有生气,没有动怒,静静饮茶。

皇后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声音微微嘲弄说道:“然而可惜的是,你最想看到的事情却不是我想做的事情,因为我从未痛恨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