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濯认真说道:“我尽力。”
求知犹豫片刻后,说道:“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您还是不要敲钟吧。”
顾濯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
求知叹道:“虽然佛经上说死后有地狱有六道轮回,但像你这种死过一遍的人都没见着那地,这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死就是死,死就是烟消云散,黄泉路上没有人能和我作伴。”
他笑着耸了耸肩,说道:“反正我也不憎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别人陪着我一起死呢?”
……
……
道狱阴冷,纵是天光也不温暖。
与求知道别后,顾濯在这座位于神都地底的牢房中散了散步。
他没有理会那些囚犯像是见鬼一样的惊讶,平静地感受着此间的邪恶污秽血腥气息,却像是行走在另一个世界里。
便是如此,他依循着并不复杂的道路,直至走出道狱。
世界不再寂静与漆黑的。
朝阳似是被云雾掩埋,在天边映出如衣带般的朝霞,与天空那片瓷蓝相映而美,给人的感觉是那般的明净,通透。
远方有声音在隐约间传来,那应该是夏祭的喧嚣。
考生的名字被不知道是哪个部衙的官员唱出,在万人耳中响起,引来热烈的欢呼。
这是未央宫之变后大秦的第一桩盛事。
无论是朝堂上的诸公,还是在事实上执掌着皇权的皇后,都认同大秦有必要在今天展现实力,持续镇压诸国的异心,故而今年夏祭规模尤其盛大。
顾濯站在某片屋檐之下,静静聆听片刻。
没过多久,他收回目光望向重重宫阙,心情有些微妙。
白帝山上那座阵法并不完美。
以神魂游天地,看似拥有无限自由,事实上想要真正的停留下来,必须要以因果为线,以尘缘为锚。
这也是他明明不知道楚珺和林挽衣的去向,还能在瞬息间去到北地那座古战场中,与自己的二徒弟见面的原因,求知亦然。
与求知道别后,顾濯还能真实地行走在神都皇城,便证明他和这里有着不浅的关系……真是想想都觉得荒谬。
也许是因为余笙?
顾濯敛去无谓的思绪。
时间已经不多,他的心中不时有轻微的喀嚓声响起。
那是来自白帝山上的遥远悲鸣,是那座阵法正在崩塌的迹象。
接下来,他去见了自困深宫的白浪行,与这位曾经骄傲如今憔悴不堪的三皇子见了一面。
在短暂的诧异过后,双方心平气和地聊了聊,后者最终决定走出去。
然后顾濯转身远去千里之外,与正在瓜棚下饮茶的青霄月见面,从而得知某些事实。
以及如何证明事实是事实。
这是一个十分麻烦且繁琐的过程。
在这途中,谢应怜始终没有出现在顾濯眼前。
不是因为求知的缘故懒得再见,而是她如今正站在皇后的身旁。
……
……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可你却是无趣到让我看轻。”
“原因?”
“既然你不敢让我真正杀死求知,畏惧晨昏钟声的响起,何必让我走上那一趟,这除了让我看不起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呢?”
谢应怜的神情平静至极,仿佛话中所言和嘲弄无关。
而她本人此时也不是站在城门楼上,正与皇后面朝天下万民。
“意义是什么?”
皇后娘娘微微眯眼,随意看着站在广场上的那些稚嫩面孔,轻声笑道:“意义或许就是驯服你?”
谢应怜听着这话,神色依旧不变,说道:“就像是皇帝陛下对你做的那样?”
皇后娘娘说道:“不,他从未对我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