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纵横

诏道于天 桥下蓝花 2543 字 11天前

霜雪成花,绽于血肉。

月色正明亮。

似是盐花撒入司主的道道伤口中,倏然燃烧起火,焰光清冷如斯。

他的眉头因剧烈痛苦而紧皱,道心中的那一抹惘然被抹去,只剩下最为真实的怒意。

下一刻,怒喝声自从他的唇间爆发,响彻整座沧州城。

司主不再后退,而是前进。

伴随着他往前踏出的那一步,磅礴至极的真元骤然迸发出来,瞬间震碎鲜血凝就而成的霜花,再而震碎清冷月色洒落的火焰,最终震碎因且慢而停滞的身前世界。

裴今歌同样不退。

真元如潮涌来,以斩入司主道体的长刀为桥梁,轰然而至。

她的眼神瞬间晦暗,如蛛网般的裂纹自双手虎口浮现,不断蔓延开来,直至手肘。

紧接着,无数血水从裂纹中溅起,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暴雨。

一声轻喝随之而起!

裴今歌任由衣袖被震碎,双臂裸露,紧握长刀,强进一寸。

刀锋再没入司主胸膛些许,然后无以为继。

他看着自己曾经的下属,面无表情地握住长刀,任由掌心被刀锋割破,以这种至为强硬的方式拔刀。

刀锋离开血肉瞬间,裴今歌再也无法承受真元的冲击,伤重至无法承受,倒飞而出。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只在转眼间。

司主再往前。

就在沧州城即将迎接他的怒火那一刻。

顾濯的剑到了。

隔着最后百余丈距离,剑光倏忽而至,了无痕迹。

司主神情微凝。

是凝重,而非惊讶,因为他知道这是必定到来的一剑。

且慢锋芒举世无双,无剑可比。

如果这一剑出自王祭手中,他唯有坚守,但且慢此刻是在连归一境都不是的顾濯手中,那他就无须守。

真元再动,任由道体上的伤口因此而撕裂更开,蛮横地对抗着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沉重压力,无视月色不再清冷的剧烈火焰,踏破凝滞如稠的夜风,向着那道剑光轰出自己的拳头。

剑光与拳锋相遇,片刻僵持后,开始崩裂。

无数星屑般的事物从中四溅散落。

剑光开始后退。

司主在前进。

他的拳头已经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却眨也不眨,直视前方。

一道如若朝阳般的气息出现在司主后方。

一道恢弘若沧海般的剑意紧随而至。

那是赵启和南宗。

司主置之不理,确信这两人来不及阻止,默然计算着时间。

便在下一个呼吸过后,庵主便能护万民性命于周全,有了出手的可能。

胜负就在这个瞬间。

且慢剑光未碎。

应当如何?

司主的解法很直接。

他握住裴今歌留下的长刀,注入真元,直接掷出。

刀锋破空而去。

长街骤暗。

月色在这一刻也被斩断。

杀他的刀,此刻正在杀向顾濯。

裴今歌看着这一幕画面,无力阻止。

赵启和南宗同样无法改变这事实。

谁也没想到,眼看着陷入众人围攻绝境中的司主,竟在转眼间撕开这样一道巨大的裂口。

近乎是在不可能中创造出最大的可能。

这一刀最终只要贯穿顾濯的胸腹,那与天地共生的谎言便能不攻自破,届时局面便会彻底扭转。

至于那不是谎言?

司主从未思考过这种可能,他对自己有着无限的信心,就连皇帝陛下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盈虚的遗言是……”

司主闻言微怔,道心微乱。

与此同时,且慢剑光倏忽而变,不再无暇明净,生出片刻前曾有过的那一抹幽光。

起自于人心最深暗处的幽冷思绪。

映入司主眼中,唤起无数过往。

……

……

“这里的景色尽管千篇一律,但我很喜欢。”

司主坐在冰天雪地中,任由衣衫与头发尽数染白。

他望向对坐的男子,感慨说道:“就像我一直以来都是很欣赏你那样。”

盈虚没有说话,大概是因为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欣赏。

司主转而说道:“这次重回神都以后,我会闭关,或许今后再难一见。”

盈虚望向他,说道:“有所得?”

“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