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人生长在别离中

诏道于天 桥下蓝花 2560 字 11天前

轻舟逆流而上,似剑破浪。

晨光共飞雪而落,与江上浪花相映而美,寒意森然。

顾濯立于舟尾,目光落在来时的方向,眼神沉如静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挽衣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担心,但没有说话。

她感受着自顾濯身上流露出来的淡漠气息,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一直在发生着,在她所看不到的地方。

事实上,这道气息给予她的感觉并不冰冷,也不怎么孤寂,更没有杀意可言,找不出任何特别的味道,除却那种真实不虚的漠然以外,寻常至极,简单至极。

某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从这道气息中感知到的不是顾濯,而是……笼罩在夜色下的无垠寂静天地。

“差不多就到这里吧。”

顾濯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挽衣醒过神来,下意识望向周遭,落入眼中的依旧是两岸绝壁,神情是微惘与不解。

顾濯看着她,说道:“你该走了。”

林挽衣沉默了会儿,眼神渐复杂,缓声问道:“这才是你为什么同意我提议的原因吗?”

对那位刘姓官员动手,当然不是她临时起意的冲动之举,而是和顾濯经过认真探讨后的决定。

顾濯没有否认,说道:“这样的分离比较合适。”

林挽衣眼帘微垂,沉默不语。

顾濯神色不变,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昨天你去而复返,为的是帮我也是证明自己是了不起的,而现在的你都已经做到了。”

林挽衣轻声说道:“所以我可以离开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低头想要去看自己的鞋尖,偏被随风而起的长裙乱了目光,看不真切。

“是的。”

顾濯说道:“因为你是一个格外聪明的姑娘。”

林挽衣骤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微沉说道:“你也说过我是一个倔强的人。”

顾濯平静说道:“但这不代表你不知轻重。”

“不会太久,或许就是现在,那个刘姓官员的状况已经被发现,巡天司和朝廷的人将会追上来,连带着诸多世家宗门中人。”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近乎客观论述:“你想我活着,那最好的决定必然是和我分开,用自己的身份尽可能地留住那些人的脚步,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

林挽衣无话可说,因为这是事实。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只是始终不愿去想。

然而事实从来不会被人的意志改变,无论看或不看,终究是要进入你的世界。

顾濯没有说话。

正值隆冬,纵使阳光破云而出又能如何?

空气依旧是冰冷。

“好。”

林挽衣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眼。

她的眸子里再无情绪,找不出难过的痕迹,重复说道:“我明白了。”

顾濯看着她,说道:“辛苦了。”

林挽衣微微摇头,什么都没说。

直至此刻,少女依旧在看着顾濯,不曾转身回望后方。

顾濯沉默片刻,说道:“抱歉。”

“不用。”

林挽衣很想说你不必摆出这种与怜悯无二的姿态,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口,因为她更觉得是自己愚蠢。

她唇角微扬,脸上浮现出的笑容依旧好看,不见憔悴。

顾濯说道:“照顾好自己。”

“当然。”

林挽衣笑了笑,忽然说道:“当时有没有一种在过家家的感觉?我是说当初你和我在望京结伴的那段时间。”

顾濯心想这是道别前的闲聊吗?

他回忆着那个已有遥远感觉的春天,想着当时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摇头说道:“没有。”

林挽衣没有怀疑这是谎言,说道:“也对。”

不等顾濯开口,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温和。

“在知道你是谁以后,那时候的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像很久,都是在回忆我和你经历过的事情,只不过当时的我在为你的真实身份而震撼,下意识忽略了一个事实。”

“其实,我和你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望京的时候我先是遭了一场刺杀,转头又发现你已经破境洞真,自尊心迫使我抓紧时间去闭关修行,后来倒是在通圣丹的事情上和你多了些话,唔……当时还替你呛过一句裴今歌,我们真正相处的时候其实就这么多。”

“你不觉得和我的盟友关系是过家家,这的确是很合理的事情,毕竟我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和你在生命中交集不多的晚辈,仅此而已。”

“现在和你说这些话,和自怨自艾没有关系,过去的我不是这样的人,现在的我不是,以后我也不愿意是。”

“我只是想到,今天以后或许我们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再见面了,所以我想趁着他们还没追上来的这会儿,替自己做一个总结,对我和你这段所谓盟友关系的总结……真是叨叨絮絮又乱七八糟。”

林挽衣自嘲一笑,摇头说道:“对不起,大概让你听着都觉得莫名其妙吧,希望我还能再见到你。”

顾濯说道:“若是有缘,总会再见。”

林挽衣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前提是你能活着。”

“我没有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