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眼,刘鸿煊便已看穿少女妆容下的真实面容,继而想起她与魔主有过的绯色传闻,下意识望向站在旁边的顾濯,再三打量依旧找不出相似的地方,不由心生憾意。
“你在看什么?”
林挽衣的声音淡漠响起。
刘鸿煊看着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只是很好奇您何时换了姓氏。”
林挽衣神色不变。
在步入这个房间的第一刻,她就已经看到站在那位官员身边的刘鸿煊,早有心理准备。
她平静说道:“你想说什么?”
这场发生在角落里的谈话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人声依旧在鼎沸。
“我记得你和顾濯……”
刘鸿煊叹息了一声,说道:“有过一段颇具绯色的传闻。”
林挽衣漠然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怎敢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刘鸿煊说道:“皇后娘娘当然值得我的尊敬,但我想娘娘必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以身犯险涉入关乎魔主的事情当中的。”
林挽衣面无表情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又怎么敢威胁您呢?”
刘鸿煊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认为您现在做的事情,必然是没有经过皇后娘娘的同意,甚至你的想法很有可能和皇帝陛下的旨意南辕北辙。”
林挽衣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问道:“你觉得这是你有资格掺和的事情吗?”
刘鸿煊的态度变得更恭敬了,说道:“人贵自知,我当然是没资格掺和的,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要做的。”
“而且……”
他的语气更为诚恳,认真说道:“让您回到皇后娘娘的怀中,减少诛杀魔主之事的变故,我想这无论如何也算是功劳一件。”
林挽衣说道:“你的想法很是美好。”
刘鸿煊摇了摇头,说道:“您对我的敌意未免太重了,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又怎敢抱有太多的想法呢?我只是想给予您几句善意的提醒。”
林挽衣的神情越发淡然,说道:“比如?”
“比如朝天剑阙此次犯上作乱,不知害得多少大秦子民流离失所,若不是陛下愿意开恩,必然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刘鸿煊诚实说道:“但其中也有一些是真的倒霉,比如你那位叫做陈迟的师兄,如今整个巡天司都在搜查他的下落,要是他被发现,下场恐怕极为不妙。”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顾濯的身上,试图找出某些可能流露出来的情绪,但却一无所得。
林挽衣说道:“所以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我语重心长地劝告?”
“当然。”
刘鸿煊想了想,笑容很是卑微,说道:“我十分清楚自己就是一只蝼蚁,而您是皇后娘娘的唯一女儿,只要您随便降下一句话,便有无数人为你鞍前马后,千方百计把我踩到尘埃里,我又怎可能与您过不去呢?”
林挽衣看着他说道:“那你或许就不该认出我。”
刘鸿煊的笑容变得苦涩,叹息说道:“我当然不想认出您,但我更不想我被您以为我认出你后装作没有认出,然后转身告知旁人您的真实身份,无端惨遭横祸,所以只能和您说这些话。”
“听着有些道理。”
林挽衣不置可否。
刘鸿煊敛去笑容,说道:“我该离开了。”
说走就走,他转身回到那位官员的身旁,再无任何动作。
不久后,这场仓促的议事得以结束,结果并不如在场众人所愿。
刘姓官员的决定很直接,让参与谈话的人去落实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为大秦诛杀魔主这位举世之敌尽上一份力。
没有人真正喜欢这个决定,便也没有人敢拒绝这个决定,人们沉默着放弃原定的行程,真正参与到围杀魔主的盛事当中。
相同的事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在京畿各地,每一个与云来镇相似的地方,大秦的官员挟未央宫之变胜利的威势,与不诛满门的莫大恩情,以残存的世家宗门强者编织成一张正在不断扩大的巨网。
在这张巨网当中,钦天监的修行者们倾巢而出,前监正的弟子更是全然不惜心血损耗,穷尽一切手段去推演魔主的行踪,只求为惨死在望京的师父报仇雪恨。
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所有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不到十二个时辰当中,直到司主的名字从某些人的口中被道出,人们才知道是到底谁亲手布下这弥天大网,于是生出理所当然的感觉。
与此同时,有消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神都,即将被放在御书房的书桌上。
——林挽衣身在云来镇中。
……